“再靠近一点。”

男人说道。

你抬头观察着这个地方。

哥特式的城堡大厅高不见顶，拱形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几盏巨大的铁艺烛台，烛台下方堆叠了一层层凝固的红色蜡油，艳得像血，把燃烧着的烛光衬得鬼影飘飘。墙壁由粗粝的灰色石砖垒成，阴森又冰冷，整座建筑都处于一种湿冷又腐朽的气息里，像是刚从坟墓里被挖出来，还带着些新鲜的墓土。

这里是迪克的‘家’，位于罗马尼亚的某处。

说起来并不意外，毕竟是吸血鬼传说的起源地，但是你很疑惑他为什么不占领韦恩庄园，那里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而且还有蝙蝠洞。

“哦，那里呀，布鲁斯为了杀我就把那里炸了，我也不想重新建造了，浪费时间。”

迪克轻描淡写地对你说。

城堡里的空气并不难闻，反倒是充斥着一股清雅的药材香气，你的目光越过不知道在沉思什么的迪克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片巨大的血池上。

说是血池，其实更像一座被改造了的室内泳池。

泳池边缘是粗糙的石料，有点像是那种粗糙的现代风格，池水呈现出一种浓郁的铁锈色，表面平静得像是一大块血红色的果冻，上面反射着颤动的烛火。

杰森就那样漂浮在水面，他双眸紧闭，身上什么也没穿，喉咙上狰狞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边缘冒着细密的气泡，像是池水有什么奇特的效果。

“这里面是什么……血？”你皱着眉问。

“血？”

迪克笑了出声，像是你说了什么可爱的话一样。

“不，是血的话，黏糊糊的，又容易腐坏，多脏呀……我可不喜欢玩食物。”

他一笑，就会露出那两颗锐利的犬齿。

你移开视线。

“这只是效果很好的药水罢了。”迪克的声音在你面前传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布料的窸窣声。

你立刻有些紧张地看向他。

“别怕呀，小鸟。”

吸血鬼一边说，一边抬手解开领口。

黑色风衣的纽扣一颗一颗被他解开，布料滑落在地，无声无息地堆在地板上。

他没有穿别的衣服，结实而苍白的躯体暴露在昏暗的烛光下，肌肉线条依旧优美，只是皮肤的颜色已经褪成一种令人类恐慌的白。

迪克踩上池边的石阶，赤着脚，一步一步走下水。

水缓缓没过他的胯骨，直到他停在池子中央，转过身来面对你。

你终于看到了他身上的那个印记。

确确实实是你的名字。

可是……那块肉看上去已经腐烂了，边缘带着黑红交杂的结痂，整块皮肤没有一个字母是好的，几乎都烂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迪克顺着你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起嘴角。

“这个呀，”他弯起眼睛，“很好奇吗？不过，也没什么故事。”

“因为我已经不是人类了，所以在我重生的那一瞬间，印记就腐烂了。”

你沉默地盯着那块肉看。

迪克见你没有说话，低头捧起一汪鲜红的池水，泼在自己胸前。

印记开始像杰森的伤口一样翻滚着泡沫，逐渐恢复成了你熟悉的模样，但很快就立刻像是被撕裂开一样往外渗透着鲜血，然后缓缓结痂、腐烂……

“啧啧啧……”

迪克状似可惜地摇了摇头，然后歪头看向你。

“你不问我痛不痛吗？”

你还是不说话。

吸血鬼轻笑一声。

“很痛呀，亲爱的，很痛很痛的……但是只要痛苦起来，我就会想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你脸上，猩红的瞳孔里映着你的身影。

“可惜你不在我身边。”

又是一只败犬，你想，这次你是怎么死的呢？

一道光芒突然闯进昏暗的室内。

你抬头。

血池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彩绘玻璃窗，上面用暗红、深蓝和金黄的颜色拼接处一副你不太懂的宗教图案，正中央是一个倒置的十字架，这个你倒是看懂了，渎神嘛。

这个地球已经和太阳分开很久了，但那些玻璃背后却像是有一个小小的太阳在发光，把一束斜长的十字形光芒投在水面上，诡异又明媚。

迪克转身，沿着那道光芒，缓缓朝血池尽头走去。

水波在他的身旁慢慢散开，走到彩窗下方时，他停下来，转身朝着你，刚好站在那倒十字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目。

他向你伸出手。

“来，我的小鸟。”

你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血池另一侧泡发中的杰森。

仔细看的话，他胸口似乎有了些起伏，喉咙上的伤口已经长出来一大片新生的肉，粉嫩又新鲜。

好吧，既然杰森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说明迪克不是在骗你。

你犹豫地伸出脚尖，在池水里试了试温度。

很温暖。

你放下心来，迈进水池。

哦不，脚尖的温度和腰部的温度不同，你打了个哆嗦，努力适应水温，然后朝着迪克的方向走去。

“这不是太阳的光。”

你走到迪克面前说。

“是的，”迪克低头看着你，“这是用绿灯戒指模拟出来的光芒，尽管吸血鬼全知全能，但太阳还是我们的死敌，我不得不把它的光辉拒之门外。”

“切，装什么文雅。”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吧，”迪克笑着耸了耸肩，“我虽然失去了被晒黑的权力，但至少我不用再涂粉底液了。”

“你的笑话还是这么不好笑。”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好笑不是我的目的。”迪克听起来像是在挽尊。

但他确实不是这个目的。

只要有那么一瞬间，他让你想起来曾经的迪克·格雷森，那么他就成功了。

他就离你更近一步。

“既然不好笑，”迪克小心谨慎地探出他的话语，触碰着你坚硬的外壳和未知的底线，“那我们来看看我们的小弟弟吧。”

你转头看向杰森的方向。

他依然闭着眼。

“他会好起来的，会活下去的，你答应了我，对吗？”你盯着迪克的面孔。

后者勾起一枚优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