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走！我不吃！给我滚开！”

又是一阵脆响。

这已经是你扔出门外的第三十六个瓷碗了，碗里的鲜血散落一地，呈溅射式喷在墙上。

根据迪克说，那些装着鲜血的碗都是古董。

但是你才不在乎。

世界都要毁灭了，留着古董要干嘛？

只是上一秒你砸烂了它们，下一秒迪克就会挥挥手把它们复原。

迪克极度宠溺你，无论你怎么打他，怎么骂他，他都从不对你生气。

说实话，这点小事也用不着生气。

毕竟，虽然你现在是吸血鬼，力大无穷，但他是吸血鬼王，只要你的体内流淌着吸血鬼的毒液，就没办法伤害到他。

吸血鬼有严格的权利体系，它们有一套正统的等级制度，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就是王，也就是迪克。

无论是谁，见到他都会发自内心地臣服。

当然，除了你。

也不知道迪克是不是血给你喝多了，你每次见到他心底只会燃起一阵熊熊恨意。

更让你生气的是他的态度。

迪克总是像是看着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看着你。

也许在别的吸血鬼眼里，你确实被他宠坏了吧。

因为你在城堡里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其他吸血鬼对你冷眼相看（红眼相看？）了。

久而久之，你也不太想离开你的房间。

还好你的房间够大。

你几乎是被迪克困在这座城堡里。

他没有限制你的出行，但是出去有什么用呢？无论你去哪里，他都会在下一秒出现在你身旁——他可以随时知道你的行踪，你在他面前基本没有秘密可言，在他面前，你和赤身裸.体没什么两样。

你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不过，事情也不是一成不变的。

你找到了反抗他的方法——拒绝进食。

不想喝人血。

不想喝任何血。

不想进食。

这是唯一会让迪克发火的行为。

因为在他看来，你不喝血就是不认可他的身份，不认可你自己的、被他给予的尊贵身份。

迪克会逼着你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嘴对嘴喂你，像是野生的吸血蝙蝠那样，喂食自己的同类。

你被迫喝下那些血液，即使吐了出来，也难免会有几滴进入你的体内。

你得以存活。

迪克对你的态度很恼怒。

但，他又不可否认地对你产生一种奇怪的迷恋。

就仿佛，只有你热烈的反抗才能让他感受到一种鲜活。

和灵魂印记无关，和爱情无关，他对你做的事情称不上任何有关爱的名词，只有纯粹的占有和欲望。

也许早在他转化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爱上其他人的能力了吧。

你并不可怜他。

他已经不再是你的迪克了。

你厌恶他、憎恨他、在他身边只会让你觉得痛苦。

而迪克也明白你的感情。

但是，有用吗？没有，他已经开始着手筹备你们的婚礼了。

无论你爱不爱他，恨他或想要杀死他。

你已经注定要和他共度这永生了。

*

随着婚礼越来越近，迪克也越来越忙碌，他看起来喜气洋洋，就算是苍白的面孔也盖不住他的神采奕奕。

城堡里的吸血鬼们来来去去，每个鬼都有自己的活要做。

你依旧拒绝进食。

胃里空空如也的饥饿感觉让你有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错觉。

几天了？

你不记得了，在这里，时间并不重要，因为你拥有的是永远。

肚子里的器官——如果你还能称之为器官的话——扭曲在一起，仿佛就连它们也叫嚣着渴望血液。

你越来越虚弱，有时候你甚至没有力气动起来，只能蜷缩在棺材里，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在空气中。

以至于，在迪克进来时，你都没办法皱一下眉头。

吸血鬼王穿一身黑丝绒材质的长款睡袍，看起来像是从中世纪穿越而来的，你觉得有点可笑，但是又笑不出声。

他面容依旧毫无血色，但是双唇却像傲慢的玫瑰花瓣一样娇艳，很显然，他刚刚才美餐一顿。

“亲爱的……你这是何苦呢？”

男人的赤红瞳孔在烛光下泛着宝石一般的光泽。

他坐在你的棺材边上，怜惜地挑起你的一缕长发——你自从变成吸血鬼后，头发就自动变长了。

“还是不肯吃饭？”

迪克说话的方式就仿佛他是一位看着挑食孩子的母亲。

无奈又心疼。

“小鸟宝宝，你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进食了，这样下去你会干渴而死的。”

“那正好。”你的嗓音像是枯叶一样干燥。

迪克攥起拳。

下一秒，他又放松下来。

“拜托，别再闹别扭了，不要跟自己的身体置气。”他似乎拿你没办法。

你闭着眼，没说话。

“你难道想要看着我孤苦伶仃度过剩下的生命吗？”迪克委屈地说。

你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迪克被你气笑了。

“如果你消散了，那我只好把杰森转化，让他陪着我永生了……”他叹了口气。

你猛地睁开眼。

“杰森还活着？！”你的双眸亮起。

你以为你在那天把他吸死了，毕竟之后迪克再也没有提起过他。

迪克看着你突然恢复生机的表情，眼底深处翻涌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当然不喜欢看到你为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露出这样鲜活的神情，但他更厌恶你奄奄一息的模样。

“当然，”迪克优雅地双腿交叠，悬浮在空中，“毕竟我们的重逢也是多亏了他，更何况，他是你的第一次……进食，我想，留着他比杀了他更有用。”

“他现在正在养伤，我不愿意让外人打扰他，但如果是你想要见他，也许我会考虑考虑……”

迪克撑着下巴，歪头看着你，修长苍白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他的脸颊。

“如何呢，小鸟宝宝，现在想不想吃饭呢？”

“我要见他。”你说。

“哎呀呀，瞧瞧你，这样心急。”迪克弯起嘴角。

他俯身，整个人几乎覆在你身上，宽阔的肩背把你深埋在怀里，他捧起你的脸，亲吻你因为饥饿而瘦削的脸蛋。

“你不吃饱怎么去见他，难道说，你是想念他的味道了？”

他轻笑一声。

“情有可原，我的爱，第一次总是那么难以忘怀对吗？”

迪克吻上你的唇，低低地笑着。

“那就如你所愿。”

*

杰森几乎是被扔进你房间的。

那两个陌生面孔的吸血鬼把他押了上来，然后扯着他脖子上连着项圈的铁链，粗暴地把他推进你的房间，然后恭敬地低头退了出去。

门被关上。

杰森脖子上的项圈在进入你领地的一瞬间就消失了，这种设计大概是方便进食。

在吸血鬼面前，人类的力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杰森并非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多年来的实战经验让他在技巧上发挥的近乎鬼神，这几个月来，因为不谨慎而在他手上丧命的吸血鬼少说也有十来个。

迪克明确下令给他戴上了项圈和手铐，不允许任何吸血鬼接触他，还每天给他提供食物。

杰森虽然心高气傲，但也明白自己应该韬光养晦，送上门的食物不吃白不吃。所以，没有任何消遣的活动和运动空间，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杰森这甚至胖了两圈，把自己养得实在是很好。

其实这就是吸血鬼们豢养血仆的操作，养肥，然后取血。

只不过，暂时没人敢取杰森的血。

所以，杰森被带来你房间的路上，一直在想是不是迪克要准备把他宰了吃了。

那些吸血鬼在他脖子上套项圈的时候他没有感到愤怒，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只是畜生，人类跟畜生生气根本没有意义。

他只是默默藏好了武器——一把他用木棍磨出来的木桩——被他分成两半藏在舌头下面，只要迪克那个鸟人有任何不轨之意，他就立刻——

他被推进了你的房间。

杰森抬头。

然后发现是你。

你看起来……很不好。

面孔苍白，脸颊消瘦，在棺材里躺着，还真应景……

你像是要死了，虽然你已经是死物了。

杰森在这时突然感到了愤怒。

屌人到底在干嘛？

你不是他的老相好，或者……情人之类的存在吗？

为什么明明在他的看护下，你还是变成了这样？

又或者……

杰森突然知道自己被送来是干嘛了——他是迪克送来讨好你的礼物。

他是你的食物，是向你献上的献祭品。

是迪克想要博得你一笑的手段。

但是他却没办法对你产生愤怒。

尽管他和你认识的时间很短，但他认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你。

信不信由你，但他很会看人。

你很坚强，是个值得尊重的人。

你抗住了吸血鬼的毒液，就算是刚被转化的时候，也忍住了欲.望，没有主动去吸食他的血液。

如果不是迪克从中作梗，杰森认为你现在早就解脱了。

灰飞烟灭总比当一个喝人鲜血的怪物好。

但是看着你的样子，杰森却有一丝不忍心。

短短几个月，你瘦得像是一具骷髅只裹了一层薄皮，眼眶凹陷下去，嘴唇干裂爆皮，整个人蜷缩在棺材里，像是一具已经被风干了很久的尸体。

你还那么年轻，如果在正常的世界里，你还在上学，还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恋人，无数爱你的人。

你会生龙活虎地出门逛街，约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迪克控制，被欲.望控制，为了那种早就在这个世界消失不见的正义和执念，和本能做抵抗。

凭什么？

杰森体会过死亡的感觉，他不是没死过。

凭什么你这样无辜的灵魂也要遭受这种罪，而且还要因为自己的良知不得安宁？

凭什么？

就因为迪克的一己私欲？

你并不欠任何人任何东西。

该死的，你甚至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人类都纯洁。

所以，凭什么他们可以活下去。

而你不行？

杰森低声骂了句脏话，然后缓步靠近你。

你的听力足以让你在他进来时就听到他的呼吸声。

吸血鬼的世界里很安静，没有心跳，没有呼吸。

人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行走的闹钟。

你努力睁开眼，黯淡的双眸看向他：“杰森……？”

“是我，小家伙。”男人轻声回答你。

他不知道你的年龄，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杰森打算把你划分在值得他保护的人的范围里，在这个范围里，你已经自动变成他的小家伙了。

尽管你一只手就可以杀死他，但是他决定把你纳入他的羽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