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庄重的消散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王亓片刻恍神,还是朱玲一把将他扯开,避过了又一道横扫而来的金芒。
【你在发什么呆?!】
朱玲厉声喝道,手中鬼力凝出一面薄盾,堪堪挡住飞溅的金色碎光。
她现在暂时只能使用鬼士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暴露全部实力对她没有好处,这鬼还在这发愣,是他发愣的时候吗?
王亓嘴唇哆嗦了两下,【抱歉……】
其实不仅他一鬼,文兴更是刚被关愫岚仙两鬼拉走,他要说伤心难受,廖廖几面闲聊几句的鬼甚至说不上多熟的朋友,还真犯不上悲痛二字。
就是颇感世事无常,人命如薄纸,鬼命亦是有今日没明日的脆弱。
到了这个地步,他很想大喊这狗日的不安生的世道,就见不得谁好!
可他怂得可以,到最后也只敢和朱玲,宋历他们一块,和他救下的零星小鬼一起躲躲藏藏,缩在一座船板下面,泡在镜湖里。
和他这只阴森森的鬼一起,散发着腐烂霉臭。
宋历死死拽着王亓的胳膊,什么话也没说,各自沉默,谁知道他们各鬼的想法呢。
闹剧终究维持不久,尤其如此大的动静,守卫部自发救援的救援,防御的防御,打不过碰不得,他们躲猫猫还不成吗?
剩下的交给大佬来。
陈峳赶到万镜广场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炼狱景象。
他一路上心神不宁,全神贯注思索着殿内一幕幕,从前的记忆也让他翻了个遍,迷雾的障壁随着翻动,大脑得不断运转下逐渐驱散。
越是近,便越晚发觉异常,乃至真相铺开的那一刻更加难以置信,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陈峳苦笑,大概他只是安逸久了,就算有不对劲之处,他也不愿深想,失了探究与警惕。
归根结底,还是太过信任了。
可谁又能想到呢?谁又能理解此番意欲何为呢?
直到临南城近了,远远瞧见不对的陈峳也顾不得其他,他现在着实有点敏感,希望仅是他的草木皆兵。
还是想少了。
湖面之上,金光肆虐,无数鬼影四散奔逃,尖啸声、哭喊声混作一团,往日流光溢彩的万镜湖如今被搅得支离破碎,六棱格的镜面裂痕遍布,碎光与金芒交杂,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陈峳心头一沉,顾不得多想,身形一闪便掠至黄兰身侧扶住她。
黄兰正被一道金光逼退,足尖点过碎裂的镜面,堪堪稳住身形。
见是陈峳,她眼中闪过一丝焦急,【陈峳大人您可算来了,鬼君大人那边……】
【稍后再说。】
陈峳沉声打断,目光锁住湖面上那道金芒缠绕的身影,瞳孔微缩:
【那是……偷窃者?】
每当他以为事情发展很离谱的时候,事实告诉他还能更极端!
大人居然还和偷窃者有勾结吗?
他想干什么!这一刻陈峳真切升起实质的怒意。
他想毁了鬼域?
【嗯,错不了了。】
黄兰脸色难看至极,她从前作为文娱部的,对于那个在人间为非作歹的偷窃者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不是她的职责范围,不到跟前她也不是很关注。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通缉犯差点反杀穿了警局老家?
守卫部呢?执法部呢?巡察部呢?都是摆设吗!
她没有怒喷鬼君,鬼王等等大人的意思,只是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都成了睁眼瞎吗!
包括她自己。
怒气上头连自己也骂的黄兰背后气焰过于可怕,不等陈峳开口便又一次与倪孜一起缠斗上去。
鬼王来了无疑多了一份坚实助力,哪怕是素日不爱动武的陈峳,她相信也不是偷窃者能比的。
现在就是要拖住人,伤了他们这么多鬼民,决不能让她跑了!
真到紧要关头平日温柔知性的黄兰不如风风火火的章扬冷静沉着。
【大人,目前已经把南城守卫部能调动的都调来了,既然您来了,我便先去下方指挥了。】
也是南城主不在,倪孜那家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打架软绵绵,之前也没怎么见他动过粗,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全都靠不住,关键时刻还得她来主持大局,谁要再说她不成熟不稳重,只知道打架不懂变通她和谁急!
【嗯,尽可能将鬼众安全带离广场,不,最好先离开南城范围。】
陈峳果断让章扬下去。
【明白!】
陈峳深吸一口气,左手掐诀,鬼力在指尖凝成一层薄薄的暗蓝色薄膜覆盖全身,右手化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他生前虽非武学充沛之人,然世家子弟也精通君子六艺,文武皆可,除了骑射,便是这剑了。
多年未练剑术,但愿没有生疏。
探身,见缝插针加入战场。
齐心儿自刚刚起就在想法子脱身,鬼王虽也不是不能打,却双拳难敌四手,她不能陷入被动境地,总归杀的鬼大致达标了,她速速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鬼域阴气重重待着浑身不舒服也难为那小碎片能忍这么久。
单独隔开的小世界令她与地脉连接减弱,想借调也比平常难好几倍,她存储的气运禁不起耗,要赶紧回人间才行。
见那书生样的鬼王持剑攻来,百忙之中腾出手来,反手抓住后脑勺发髻里插着的银枪发簪,一抖,入手变成长枪横档在前。
她也是会枪的。
齐心儿饶有兴致,“你倒比她们聪明些,知道用鬼力护体。”
陈峳周身乌光流转,以鬼王之力尚能抵挡气运无孔不入的侵蚀片刻,【并非如此,只是与之相比我尚能留有余力这么做。】
边说也没闲着,剑走轻灵,不与金芒硬碰,专挑刁钻角度刺其破绽。
齐心儿长枪在手,气势陡然一变,金光附着枪身,转刺都带着破空之声,枪法招式之间隐隐透着一股熟悉之感。
与之对持的黄兰,倪孜,陈峳皆有其感。
熟悉的枪,熟悉的鬼,陈峳率先明白过来来源,分明带着白云的枪法影子。
眉头紧锁,这鬼域成筛子了吗?
从上到下还有谁是清白的?
两个了!
都在图什么,他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