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烦的感觉似乎是对的。
她在那里等了很久,至于等了多久,她也不清楚。
因为她今天出门只带了平板,没有手表也没有手机,而那台平板还因为老黑没拿稳跌入了峡谷,所以现在的江烦无从知晓时间。
原来,习惯了被时间划定行动轨迹的人类在脱离了时间的干预之后,会感到如此彷徨,甚至有一种难以抑制地冲动,想撕破眼前的平静。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鲁滨逊即使流落荒岛也要坚持记录日期了。”江烦缓缓道。
这不是在计算时间,而是在丈量生命的长度。
当新的划痕刻下,那就是又一天过去,人生的故事又多了一行。
人不能没有盼头每天都循环着过去的一切去活着。
江烦看向了上山的方向。
我要上去吗?
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
一来是她没有路书;二来是她没有通讯设备,留下休息的木头是有哨子的;最后是她是个没经验的,登山过程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都是没有经验的首次经历。
深夜、野山、形单影只,更是给眼前的山路叠满了buff。
这时,江烦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一个面孔。
是那个队伍里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的男人。
他体型偏瘦,但是做起事来很利索。
比如当时说要出发的时候,他是第一个动身的。
刚开始爬的时候,提灯其实有和江烦说起过他。
那个男人叫天眼,他是个哑巴,但是他听觉很好,所以登山带着他就像带了一份安心,当有人和队伍短暂分开,总是他第一个听见哨子声。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是木头回来没找到我,直接往山上去了,应该也可以很快和他们汇合。”江烦说着点点头。
她真的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于是她起身,往山下去了,沿着她与他们的来时路。
江烦的记忆力不差,打着小手电,在密林里穿梭,踩着因为登山的人走多了踏出的路。
也不知道这一次又过了多久,她的视野里,出现了除了手里小手电以外的光源。
继续往前走,路越发平坦,直至变为平地。
此时,眼前的光源近了——是那间客栈。
江烦走到客栈门前,关掉小手电,推门进去了。
客栈里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江烦进了客栈,第一时间是去看钟。
当看见钟表显示的23:45时,江烦高悬的恍惚在一瞬间坠落,在心里,掷地有声。
她找了角落的空座坐下了,她没有点单,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那里。
客栈里的人不少,店小二忙着端茶倒水。
“哎,你是从白岭峰来的吗?”一个长相30上下的男性走了过来。
江烦有些意外,但是疲惫掩饰了惊讶,“是啊。你……”
还没说完,江烦立刻有了答案。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腿,那里挂满了“证据”——草叶和泥点子。
“怎么样?山上的路况怎么样?”男人兴致勃勃地询问。
“我没爬到山顶,我应该是到了半山腰左右的位置,我就下来了。”江烦回答道。
“没事,就你走过的路,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就是难走的或者容易走错的路?然后路不好走是什么原因?怎么才能避免呢?”男人说完这些,又忽地意识到什么,“不好意思,原谅我有些心急,因为我和我的伙伴们准备出发了。”
“哦,没事。”江烦说着,看了一眼他身后。
男人身后,是六七双看向这边的眼睛。
“我们想着去这山上看一次日出,那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男人尴尬地笑笑,“在我这个年纪还说这个是梦想,是有些幼稚了,见笑了。”
“没有,这个很好。”江烦否定了他,“山上的路,开始还算平坦吧,但是后面会越来越陡,但是快到半山腰的时候,又会好走一些。有没有难走或者是容易走错的路……难走的确实是有,我上山的时候是有同伴的,我们中有人不小心受伤了。但是容易走错的路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那几个同伴都是有经验的人,是他们一路带着我走的。路不好走是天比较黑,有些路石子多,看不太清哪里是阴影哪里是坑。怎么避免的话,我就不知道了。”
“哦哦,谢谢你!非常感谢!”男人激动地说,“假若你还有爬山的想法,我祝你下次顺利登顶。”
男人话音刚落,客栈里响起了警报声。
“怎么了?”客栈里的人声嘈杂起来。
“别慌别慌!”店小二从前台走出来,安抚着众人。
江烦的意识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起身冲出了客栈。
山那边,很黑很黑。
今晚没有月亮。
整个天幕是毫无差别的黑,沉沉地,压在上方。
“雪崩了。”客栈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李老板。”是店小二的声音。
“你们是来爬白岭峰的?”李老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