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烦转头,发现是自己的房门因为晃动一开一合地撞击着门框。
“触礁了?”江烦思索着。
她没开过船,只是下意识这么认为。
不过,事实似乎总想在人本就薄弱的地方划开一道伤口。
江烦按下位移器,来到了一楼通往甲板的那扇门前。
她扶着一侧的墙,打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水灌了进来,眨眼间江烦的鞋袜和裤腿都被浸湿。
再看向门外,甲板上已经灌了水,随着船体的晃动,一左一右地撞上栏杆激起阵阵水花。
“是什么东西啊?”江烦看向栏杆那边。
栏杆往外的水面,江烦什么也没看见。
她抽空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此时,已经六点多了。
天空依旧是纯黑的模样。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即使是这样的天色,依旧还未落下一滴雨。
江烦看向甲板上,看见了挂在栏杆边上的救生圈,于是按下位移器,去到了栏杆那边。
她抓住栏杆,取下了救生圈,套在自己身上。
扭头,江烦发现旁边还有救生衣,解开固定的绳索,把救生衣也穿上了。
然后,她抓紧栏杆,半蹲着,只是头超过栏杆,在摇晃剧烈的甲板上,看向栏杆下方的水面。
到底还是太黑了。
江烦只看见了如墨水一般的水围绕着船体翻涌。
“是什么东西啊?”江烦话音刚落。
船体的晃动突然加剧,甲板几乎达到了八十度倾斜。
江烦在被抬高的那一侧,这突然的倾斜让她几乎全靠两只手抓栏杆将自己吊起。
这个高度,这个晃动,下一刻就是这边沉了。
翻出位移器可能还是来不及。江烦看向肩头挂着的帆布包,盘算着时间。
江烦握着的栏杆开始下沉,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冲击着江烦的胸腔。
她只能闭上眼睛。
如此剧烈的下沉后,下一次的抬升,速度不降反升。
下面有东西!江烦意识到。
“或者,引起第一次晃动的那个东西一直都在,只是……咳咳!”江烦猝不及防地被灌了一口水,“苦死了,咳咳!”
不过,这么做,那个东西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群众和海军都转移了,这船上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啊?
难不成,这个东西的目的——是我?
“啊?”江烦皱着眉头。
在一次更加剧烈的晃动下,甲板的倾斜度达到了九十度。
不行!
江烦松开左手,屈膝,左手触及甲板。
给我下去!
很快,甲板从垂直状态缓缓回落。
“别搞啊,我身上没带西利希斯啊。”江烦畏惧地看着那些黑色的水体。
甲板稍稍平衡了一会儿,下一秒,船体的侧面受到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得多的冲击。
江烦听见了一个极其响亮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整块打断。
很快,她就找到了答案。
江烦双手紧握栏杆,探头越过栏杆,循声音发出的位置望去。
这一侧的船体,上翻的时候,一个大洞镶嵌在船身中部,触目惊心。
黑水灌入那个洞里,那些没来得及灌入的黑水流回河里,那一刻江烦甚至幻视了。
像是一个伤口在流血。
不,是枪口。
江烦的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疼痛来得突然,也去得快。
除了痛觉,什么也没有。
“又来了。”江烦知道,那是幻痛。
自从那次被人开枪击中后脑勺,子弹从眉心射出,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鲜血向前喷涌,热流淌了满脸,然后面朝大地倒下。
眼前的地面被染成红色,渐渐地,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变成一片斑驳的黑白,再然后,又是一声枪响,她失去了知觉。
回过神来,甲板的倾斜程度已经超过了九十度。
救不了了,就这样吧。
江烦转头看向身下的水面,再看向双手紧紧握住的栏杆。
如果还抓着栏杆,船体完全翻转,栏杆会撞自己身上的。
不如……
先松手吧。
江烦松开了握住栏杆的手,向下坠去。
她知道,这样落入水中会很痛的——她当年被白素心从甲板上推入水中,柔和的水就这样如无情的刀片一般划拉过自己最先与水接触到的每一寸皮肤。
那时,江烦挣扎着浮出水面,试图呼救,却被水流冲到了船尾,然后,越来越远,再之后,江烦游到没了气力,双腿被冰冷的水裹住,再也划拉不动。
那天的江烦,脚踝似是被人挂上了铅块,缓缓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