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枯林缝隙,卷起漫天黑尘,萧瑟又荒芜。
她也好像化作了一阵风,无依无靠,无来无去,游荡在这片被时光焚烧殆尽的末世荒原里。
就在这片无边荒芜、万籁俱寂的混沌之中,一道悠远,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而来的声音,缓缓响起。
空灵得回荡在天地之间,轻轻叩在她飘摇的神魂之上。
字字清晰,落雪一般寂静。
“你是谁?”
林尽燃飘摇的神魂微微震颤,迎着无边荒芜,轻声反问,“你又是谁?”
静默片刻,似是穿过层层岁月雾霭,那道声音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说道:“老子谢承霜!”
短短三字,如惊雷落于耳畔。
林尽燃神魂骤然一凛。
这个名字,她再熟悉不过。
这个名字镌刻在万剑宗典籍的首页,流芳万古的名号,是万剑宗立派开宗的初代剑仙,是撑起整座千年剑山,为开后世剑道文脉的先祖。
谢承霜。
世人只知谢承霜剑绝天下,横压一个时代,却无人知晓,这位万古剑仙,最终湮灭于九天雷罚之中。
原来这具身躯正是万剑宗的开山先祖——谢承霜。
虚空中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疑惑,“你为何会在我的身体里?”
这一问落在林尽燃飘摇的神魂上。
周遭枯林死寂,天地无声,林尽燃跟着轻轻呢喃,自问自答般,“是啊……我为什么会在你的身体里呢?”
她一介后世宗门弟子,为何会坠入先祖陨灭的刹那,窥见万古之前的绝境。
谢承霜沉默了。
语调中透出强烈的无语。
“不是我先问的你嘛?”
林尽燃敛去心底翻涌的万千思绪,剑灵的性格倒真的很像剑主。
接着她端正地躬身行礼。
“晚辈万剑宗弟子林尽燃,见过先祖。”
虚空里沉寂良久。
那道看似清冷声线,带着几分错愕,轻轻重复,
“林尽燃?”
“我没有见过你。”
他神魂残识应当是困在天罚湮灭的瞬间,所见所知,只有从前。
林尽燃声音清宁澄澈,稳稳作答:
“先祖自然未曾见过晚辈。”
“我来自数万年后,是千载之后,万剑宗的入室弟子。”
一语落地。
良久,谢承霜的声音骤然响起,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惊讶,甚至还有几分欣喜。
“一万年?”
谢承霜的语气微微拔高:“就那么一座贫瘠小山头,也能存世整整一万年?!!”
万年之前的万剑宗,尚是草创之初。
彼时的万剑宗山门简陋,地基微薄,在漫天大宗林立、妖魔横行的乱世里,不过是一方小小的剑庐。
那座小小山头,熬过了沧海桑田,熬过了黄沙覆世,熬过了一万年!
“哈哈哈哈!”
激动的笑声回荡在荒芜的枯林之间,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自矜自夸,“不愧是我亲手搭的茅草屋!果真了得!竟能留了一万年!”
他滔滔不绝,从如何亲手拾茅草,亲手搭草屋,怎么搭才能让屋子屹立不倒。絮絮不绝,把身侧还飘着一个后世晚辈抛到了脑后。
林尽燃飘摇的神魂悬在一旁,暗自扯了扯不存在的嘴角,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剑如其主,那个灵剑平日里便时常跳脱随性,原来根源都在这位开山先祖身上。
她安安静静听他畅快地吹嘘半晌,待到对方话语稍稍停顿,才适时开口,“先祖,弟子有一惑不解。”
虚空里话音戛然而止。
谢承霜轻咳几声,刻意端起一代剑仙的架子,语气故作沉稳,“咳咳……说吧。”
林尽燃认真发问,声音清晰而郑重:
“方才的那阵雷劫,应当是天罚吧?晚辈心中不解,先祖究竟做了何等大事,竟引得苍天不容,非要降下灭世天诛,将您劈得形神俱散?”
整片枯黑的林地一瞬安静下来。
方才还兴致勃勃的谢承霜,声音一滞,沉默片刻,语气透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无语,满是愤愤不平。
“还不是天道太过小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缓缓飘来,
“我不过就是出手剿灭了祸乱人间的魔族,将他们尽数斩除而已,这狗屁天道就容不得我,非要把我劈成渣渣。”
林尽燃瞪大了双眼!
什么?!灭了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