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就把它留在万剑宗了,多漂亮的剑啊,被雷劈得乌漆嘛黑。”
谢承霜望着焦土之上那柄斜斜伫立的残剑,眼底浮起细碎的追忆。
仿佛还能看见从前的岁月里,那柄灵剑莹白如玉,出鞘时霜华漫天陪他斩尽邪魔、踏遍千山。
到头来相伴朝夕的神兵,同他一起困在这劫火之中,落得满身焦痕、锋芒尽损。
死寂的幻境里无声无息,唯有那柄残剑孤零零立在龟裂发黑的土地上,沉默承载着万年的孤寂。
林尽燃望着那道残破萧瑟的剑影,魂音轻轻飘起,“我认识它,它一直在找您。”
谢承霜浑身骤然一僵,原本散漫浮动的魂影瞬间定格,连周身萦绕的灵光都微微震颤。
他猛地转头,虚无眼眸落在同样是灵体的林尽燃身上。
“找我?”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音色飘忽发轻,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茫然。
万年光阴浩荡翻涌,世人早已将她遗忘,就连他自己都默认了神形俱灭、尘归洪荒的结局。
他以为这柄剑早已随岁月腐朽,或是沦为无主废兵,岁岁沉寂。
从未敢想,当年无心遗留的佩剑,竟执着至此。
跨越沧海桑田、悠悠万古,依旧抱着一丝执念,在这人世间,寻找着主人。
“它说,您是这世间最风流倜傥,最强的剑修。”
谢承霜闻言微微一哑,飘忽的魂体滞了片刻,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
失笑般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浅浅的无奈。
倒真是承霜会说的话。
沉默须臾,谢承霜放轻了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它怎么样了?”
这一句话问得极轻,藏着万年未曾言说的牵挂与愧疚。
林尽燃轻轻抿住唇瓣,喉间微涩,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作答。
她该怎么说?
说这柄傲骨铮铮的绝世灵剑,在他湮灭的万年里,受尽了世人的轻贱与磋磨?
它被不识珍宝的后人当做废弃残铁,扔进终日烈焰熊熊的天火炉,岁岁年年,承受无尽天火淬炼焚烧。
昔日莹白无瑕的剑身,被烈火反复灼烧淬炼,灵气枯竭、霜华尽失。
无人养护,无人珍视。
如今的它,早已不复当初的模样,灵力微弱、锈痕斑驳,挺直的剑骨被磨得平庸粗钝,比起威震诸天的灵剑,竟落得和一根无用的黑铁棍别无二致。
林尽燃字字堵在心头,怎么也不忍心说出口。
万般唏嘘翻涌,她望着焦土上孤零零的残剑,若是可以,若是能让这分离万年的一人一剑,好好见上一面就好了。
“弟子也是才遇见它,没法说它好还是不好。”
林尽燃没有复述承霜剑受过的磋磨,话锋骤然一转,语气添了几分真切的希冀。
“不过,它现下就在弟子的乾坤袋中。”
此言一出,谢承霜眼底瞬间亮起一点细碎的微光。
林尽燃望着自己通透虚无的灵体,指尖轻轻虚虚动了一下,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空茫的雾气。
她带着几分无措与恳切,继续开口,“只是弟子现在只是灵体,灵力也全然无法运转。不知先祖可有法子,能让弟子重回自己的肉身之中?待我归体之后,再想办法让它与您相见。”
此刻的她,无根无凭地浮在这片幻境里,浑身灵力消散,这种无法掌控自身的虚无感,让她无比的不适。
若是能谢承霜让她顺利归体,或许也能知道该怎么在这里运转灵力。
届时,既能成全这柄苦寻主人万年的灵剑,让相隔万古的一人一剑得以重逢,了却这段绵长执念。
她自己,也不必再这般漫无目的地困在这片陌生的虚无幻境之中。
听了她的请求,谢承霜抬眸扫过她飘忽单薄的灵体,先前因灵剑际遇泛起的怅然尽数散去,又恢复了几分随性坦荡的模样。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虚化的魂指轻点虚空,周遭翻涌的白雾骤然一凝,凝滞了整片幻境的气流。
“归体而已,多大点事。”
谢承霜语气轻松至极,仿佛只是抬手拂去一粒尘埃。
“你之所以回不去肉身,用不了灵力,是这片幻境锁了你的魂路,断了你神魂与肉身的牵连。”
谢承霜随口道破症结,声音散漫却不容置疑,“我给你开一条魂路,片刻便能归位。”
话音落定,他指尖灵光一闪,极淡的霜色微光穿透茫茫白雾。
只一缕清浅的霜气,轻轻缠绕上林尽燃透明的灵体,温和却强势地托住了她飘摇的神魂。
“记住,魂归肉身之后,稳住心神,莫被幻境扰了神魂。”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