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低声嘀咕了许久。
周道禅蹲得腿都僵了,忍不住轻轻跺了一下脚,林尽燃侧头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动。
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静过后,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
“噗——”
一声沉闷的、刀刃刺入血肉的声响,划破了塔顶的寂静。
林尽燃与周道禅同时抬眼,只见方才问话的黑衣人,已经从灰衣人的腹中拔出了一柄莹润的水剑。
“咚——”
灰衣人重重倒在石板上。
黑衣人指尖微扬,地面立刻涌出一股褐红色的浊液,裹住那具躯体,不过眨眼之间,尸体便消融殆尽。
周道禅见状就要拔剑冲出去,林尽燃一把按住他,用眼神示意他按捺住,不可轻举妄动。
待那黑衣人快步离去,二人才急忙冲到方才事发之处。
石板上干干净净,只剩浅浅一层水渍,不消片刻,便□□燥的夜风蒸散,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林尽燃嘱咐周道禅留在塔上留意四周,自己提剑,循着那道气息疾追而去。
那黑衣人身法极快,林尽燃在后面紧追不舍,最后还是被对方给甩开。
后来她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虞留湘。
自那以后,他们一次次地到访白沙塔,却再也没能见到那个兜帽黑衣人。
直到后来,被困在城主府的府牢——那个声音再次落入耳中。
起初只觉得莫名熟悉,可一遍又一遍回想、比对,林尽燃终于可以笃定。
当年白沙塔上杀人灭口的黑衣人,就是合清淮。
林尽燃带着秋山彤一路爬上高塔,四周安静极了,塔顶之上,一个黑色的人影已经等待多时了。
他果然在这。
“你们终于来了。”
合清淮的声音混着夜风飘荡,阴寒诡谲,如同鬼魅缠耳,令人心底生寒。
“我在这里,等了你们很久。”
他缓缓旋身,手中一柄剔透水剑寒光凛冽,剑锋死死抵在一道瘦小身影的脖颈之上。
是合成瑾。
年幼的孩童吓得浑身僵硬,眼底盛满恐惧,小小身躯微微颤抖,连哭泣都不敢出声,只能无助地僵在原地。
林尽燃心神一紧,当即与秋山彤对视一眼,二人气息紧绷。
“合清淮,”林尽燃声线沉稳冷静,“你到底想要什么?”
合清淮低低发笑,笑声沙哑癫狂,在空旷塔顶回荡不休。
“想要什么?”
他陡然抬眼,眼底积压多年的恨意尽数翻涌而出,疯态毕露。
“我想问天道凭什么!凭什么合清峰生来便是城主嫡子,生来便是人上人,锦衣玉食、万众追捧?”
“而我自幼流落街头,无依无靠,只能和野狗争抢残羹剩饭,苟延残喘度日!”
多年隐忍与不甘在此刻彻底爆发,字字句句皆是积压多年的怨怼。
“老城主一辈子偏心!眼里从来只有合清峰这个儿子!合清峰死了,他转头又偏心他的儿子合成瑾!偌大的城主府,世袭的尊荣、权势、地位,从来都轮不到我半分!”
他语气沉痛,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温柔。
“这冰冷无情的城主府里,唯有阿柔待我以诚,她温柔、善良,是我暗无天日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为了这束唯一的光,他筹谋数年,步步为营。
“都是合清峰!他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勾着阿柔的心!”
合清淮说话的时候狠狠地揪着合成瑾的衣领,眼中是溢出的仇恨。
“都怪你!是你这个野种!若不是你,阿柔早已是我的妻!”
他彻底疯魔,情绪失控,周身杀气暴涨,水剑骤然逼近合成瑾脖颈,寒意刺骨。
多年的隐忍与恨意彻底扭曲,将他拖入癫狂的深渊。
趁着他心神大乱、破绽大开之际,秋山彤眼神一厉。
铮的一声剑鸣破空而出,凌厉剑光裹挟劲风,直劈而去。
招式干脆利落,精准地锁定了合清淮破绽。
合清淮顿时心神错乱,仓促格挡,大乱之下招式尽失,根本无力招架。
不过短短数回合,便被秋山彤一剑击溃修为,重重跌落在石台之上。
未待他挣扎起身,秋山彤指尖燃起灼灼赤焰,凤凰之火倾泻而下。
烈焰滚烫净化,瞬间包裹住合清淮。
凄厉的惨叫转瞬消散,疯狂半生、执念半生的合清淮,最终在熊熊烈火中化作飞灰,彻底湮灭于夜色之中。
战局落幕。
林尽燃快步上前,俯身稳稳将受惊的合成瑾紧紧抱入怀中,抬手温柔地捂住他的双眼,隔绝方才惨烈血腥的一幕。
细细的,如同猫儿叫声的哭声传来,林尽燃蹲下身子,对上了合成瑾的眼睛。
原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