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个人很麻烦。”

“我也不简单。”

沈知喻被最后一句逗笑，心里的紧张终于松了一点。他抬头看谢临舟，“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谢临舟没有笑，只看着他，“沈知喻，我不是因为命线，也不是因为欠糖，才想留在你身边。”

沈知喻指尖轻轻一颤。

谢临舟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落得清楚，“小时候你拉过我，这件事我会记得。但现在我喜欢你，是因为你长大以后还是会往前冲，会嘴硬，会怕疼又说没事，会把所有人都往外推，最后又偷偷给人留一盏灯。”

沈知喻眼眶忽然有点酸。他想开玩笑，说你这不还是夸得像售后评价，可话到了嘴边没说出来。

谢临舟继续说：“我想在那盏灯下面待久一点。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看着它，别让它再只照别人。”

沈知喻低着头，半天没动。

前殿很安静，胖橘趴在供桌旁边，祖师爷像端端正正地坐着。沈知喻忽然想，沈观南要是还在，大概会先骂谢临舟几句，再让他去扫院子。骂完之后，说不定会偷偷把供桌上的糖往谢临舟那边推一点。

他吸了吸鼻子，抬头时已经恢复了点平时的样子，“谢老师，你这个申请材料写得太煽情了。”

谢临舟看着他，“驳回吗？”

沈知喻拿起那张卡片，翻到背面，拿笔写了几个字。谢临舟看着他写完，沈知喻把卡片推回去。

背面写着：批准转正，试用期终身。

谢临舟看着那行字，很久没说话。

沈知喻耳朵红得快烧起来，故意凶他，“怎么，不满意？”

谢临舟抬眼看他，眼底的笑意很深，“满意。”

沈知喻还没来得及说话，谢临舟已经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个动作他们这段时间做过很多次，为了红线，为了破阵，为了稳住彼此，可这一次没有任何危险，也没有任何借口。沈知喻低头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不用找理由也挺好。

谢临舟低声问：“可以抱一下吗？”

沈知喻看了眼祖师爷，又看了眼胖橘，“在这儿？”

谢临舟等他回答。

沈知喻小声说：“祖师爷看着呢。”

“那换个地方？”

沈知喻脸更红了，“也不是不行。”

谢临舟笑了。

他没有逼近，只张开手，等沈知喻自己过去。沈知喻磨蹭了两秒，最后还是走过去，轻轻抱住了他。谢临舟的怀抱很稳，带着一点外面阳光的味道，还有很淡的糖香。

沈知喻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说好了，转正以后也不能乱花钱。”

谢临舟嗯了一声。

“糖可以买，但别太贵。”

“好。”

“猫罐头也别买太多，它会胖。”

“好。”

“以后进组太忙，也要报备。”

谢临舟停了一下，低声说：“好。”

沈知喻终于笑了。他发现自己其实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到最后还是只挑了这些不痛不痒的。没关系，反正试用期终身，慢慢说也来得及。

门口忽然传来王成的声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沈知喻立刻从谢临舟怀里退出来，差点撞到桌角。谢临舟扶了他一把，神色倒是很镇定。

王成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沓商务资料，表情像已经看破红尘。周岚站在他旁边，倒是一点不意外。

沈知喻强装镇定，“王哥，你怎么不敲门？”

王成看了看敞开的院门，“你家门开着，我敲空气吗？”

沈知喻没话说。

王成走进前殿，把资料放到桌上，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他看清“批准转正，试用期终身”几个字后，沉默了很久。

沈知喻伸手想把卡片收起来，已经晚了。

王成深吸一口气，“行。至少你还知道写试用期。”

谢临舟说：“我会努力通过。”

王成看他一眼，心情十分复杂，“谢老师，我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祝福你，还是提醒你归云观售后很麻烦。”

谢临舟看向沈知喻，“我知道。”

沈知喻不满，“我哪里麻烦？”

王成、周岚、谢临舟同时看他。

沈知喻默默闭嘴。

周岚轻轻笑了一下，把一份新合同递给王成，“有个双人杂志邀请，拍摄主题是‘夏日奇遇’。不涉及废弃场地，很安全。”

王成看向沈知喻，“接吗？”

沈知喻看了谢临舟一眼，“安全？”

周岚点头，“棚内，阳光，糖果，猫。”

沈知喻一听猫，低头看胖橘。胖橘正在供桌旁边睡觉，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要出道。

谢临舟问：“它愿意吗？”

沈知喻想了想，“给罐头就愿意。”

王成揉了揉眉心，“所以现在连猫都有商务了？”

沈知喻很认真，“归云观全员搞钱。”

谢临舟补了一句：“扶梯子的也算吗？”

沈知喻看他，“你已经转正了，当然算。”

王成看着他们俩，终于彻底放弃挣扎。他拿起合同，“行，拍。记住，拍摄当天谁都不准提鬼，不准提旧校，不准提转正申请。”

沈知喻点头，“放心。”

谢临舟也点头。

王成看着他们，完全放心不了。

下午的阳光慢慢挪进前殿，照在供桌上的糖盒、桌上的合同和那张被谢临舟重新收好的卡片上。归云观还是那座小破道观，屋顶刚补好，院子里还堆着没收拾完的瓦片。沈知喻坐在桌边翻合同，谢临舟在旁边给胖橘拆罐头。胖橘吃得很满意，祖师爷像也沉默得很慈祥。

沈知喻忽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的开始往好的方向走了。

当然，走得不算特别正经。

但他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