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笑了一下，走下山路。

前殿安静下来以后，气氛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刚才有王成在，沈知喻还能靠流程、查包、吃饭和审理材料维持老板架子。现在只剩他和谢临舟，还有一只趴在骆驼枕上假装睡觉但耳朵一直竖着的胖橘，所有没说出口的想念都慢慢浮上来。

沈知喻把桌上的文件夹拿起来，“那，先简单审一下糖债？”

谢临舟坐直，“好。”

沈知喻翻开第一页，“小擦伤瞒报，扣一颗糖，后续整改良好，暂缓执行。直播连线绕开老板报备，扣半颗糖，但支持公益有加分。剧组物资包反馈良好，报备表合格率较高。综合来看，你可以申诉。”

谢临舟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申诉材料。”

沈知喻没想到他真的准备了，愣了一下才打开。里面第一张是杀青小卡，第二张是剧组锦旗设计稿，第三张是他手写的几份报备表原件，第四张是西北明信片。最后还有一张照片，是谢临舟在片场休息时拍的剧本夹内页。照片背面写着：每天都记得回来。

沈知喻看到这行字，指尖顿了一下。

谢临舟坐在对面，没有催。他看起来比离开时瘦了一点，眼底还有疲惫，可整个人很安静，也很踏实。沈知喻低头看着那些材料，原本准备好的调侃忽然说不出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每天都记得？”

谢临舟点头，“每天。”

“拍戏那么忙也记得？”

“越忙越记得。”谢临舟看着他，“忙的时候想报备，累的时候想回这里。杀青的时候也想先告诉你。”

沈知喻耳朵热了，心口也热。他把材料放回桌上，假装清了清嗓子，“申诉态度还行。”

谢临舟问：“那糖债呢？”

沈知喻从糖罐里拿出两颗柚子糖，放到桌上。一颗推给谢临舟，一颗自己拿着，“原本扣一颗半，考虑员工杀青返岗、材料充分、首餐合格，减免一颗。剩下半颗用共同库存抵扣。”

谢临舟看着那两颗糖，眼里有笑，“共同库存？”

“对。”沈知喻拆开糖纸，低头说，“你一半，我一半。”

他说完才觉得这话太暧昧，正想补救，谢临舟已经轻轻笑了。他没有戳穿，只把自己的糖拆开，放进嘴里。沈知喻也吃了一颗。柚子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和山下那杯热饮一样，不算太甜，却很熟悉。

糖债审完，沈知喻把申诉材料收进新盒子。盒子盖子这次还能合上，但已经有点满了。他把那张“每天都记得回来”放在最上面，又把倒计时卡片拿出来递给谢临舟，“这个给你看。”

谢临舟接过，看到正面那句“倒计时从四十五天开始，最后提前六天”，又翻到背面，看见“明天打卡下班”。他看了很久，声音低低的，“你一直在数？”

沈知喻摸摸鼻尖，“也没有一直。就是偶尔。”

谢临舟看着他。

沈知喻坚持了两秒，败下阵来，“好吧，每天。”

谢临舟把卡片握在手里，眼神很软，“我也是。”

沈知喻低头合上盒子，“那这张也入库。”

谢临舟问：“盒子还放得下吗？”

沈知喻看了看确实快满的盒子，又看了看谢临舟，忽然笑了一下，“暂时放得下。以后不够再换。”

谢临舟轻声说：“好。”

夜已经深了，胖橘在骆驼枕上睡得四仰八叉，小骆驼钥匙扣被它压在爪子下面，看来接受程度比白天高了不少。沈知喻把前殿灯调暗，回头看见谢临舟还坐在那里，终于发现他的疲惫不是靠一碗面和一颗糖就能消掉的。

“去睡。”沈知喻说，“审理结束，员工返岗第一晚必须补觉。”

谢临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却没有立刻去客房。他看着沈知喻，问：“可以先抱一下吗？”

沈知喻心跳一下快了。他看了眼已经睡着的胖橘，又看了眼空荡荡的前殿，嘴上还要装，“这个不在返岗流程里。”

谢临舟没有催，只安静等着。

沈知喻坚持不住，伸手抓住他的外套前襟，把人拉近一点，“临时加项，限时十分钟。”

谢临舟低头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这个拥抱和山门口、基地门口都不一样。那里有风，有人，有行李，有不得不松开的时间。现在只有归云观的灯、夜里的安静和胖橘的小呼噜。谢临舟抱得不重，却很稳。沈知喻起初还想保持一点老板威严，过了几秒，还是把脸埋到他肩上。

谢临舟身上有一点长途车和清洁剂的味道，还有很淡的柚子糖味。沈知喻闭了闭眼，心里那根绷了四十多天的线终于松下来。他小声说：“你瘦了。”

谢临舟说：“回来补。”

“睡眠也欠账。”

“补。”

“胖橘摸头时长也欠。”

“补。”

“电影也欠。”

“补。”

沈知喻听着他一条条答应，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什么都补？”

谢临舟低声说：“因为回来了。”

沈知喻没有再说话。他抱了一会儿，觉得十分钟可能已经超了，但没有提醒。反正王成不在，胖橘睡了，报备表也没规定拥抱时长。老板偶尔调整流程，不算违规。

过了很久，沈知喻才松开手，耳朵有点红，“好了，去睡。明天睡醒再说别的。”

谢临舟看着他，“晚安？”

沈知喻笑了，“晚安，长期员工。”

谢临舟低声回：“晚安，老板。”

客房门关上后，沈知喻站在前殿里没有立刻动。他听见谢临舟放行李的轻响，听见水杯被拿起来，又放下。那些声音很普通，却把归云观空了很久的地方一点点填回来。胖橘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沈知喻走过去摸摸它的头，“人回来了，满意了吧？”

胖橘把爪子搭在小骆驼钥匙扣上，继续睡。

沈知喻关掉前殿最后一盏灯，走回自己房间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客房。门缝下透出一点暖光，很快也熄了。山门公告贴得稳，感谢牌挂得正，客房有人睡，胖橘有新玩具，糖债审完一半，盒子还没满。

长期员工终于打卡下班。

老板今天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