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帐冷。
夜政坐在主帅高位上,脑中挥之不去的,不是夺权的快意,而是那日落风峡底,血色滔天的绝境画面。
世人只知夜畅兵败坠山,只当是北狄兵马强悍、沙场无常。
无人知晓——那根本不是两军对阵。
是一场蓄谋已久、内外合谋、封死生路的绝杀陷阱。
是他亲手给夜畅布下的死局。
那日秋风萧瑟,落风峡峡谷狭长幽深,两侧悬崖壁立,地势凶险。
夜畅奉命领兵追击北狄残军,一心想肃清边境余寇,护百姓安宁。
他从未有过半分提防。
提防同族兄弟,会勾结外敌,断他生路。
开战前,夜政借着副将职权,亲口对夜畅谎报军情:
“主帅,北狄兵力溃散,只剩少量残兵躲在峡谷深处,只需轻骑突进,便可一举清剿,毫无凶险。”
就是这句假话,骗得夜畅率兵深入。
待数千精兵尽数踏入狭长谷底的一刻——
后路,瞬间被封死。
峡谷出口,早已被提前备好的巨石、断木死死堵死,寸步难出。
前路,北狄伏兵骤然四起,刀戈森森,密密麻麻堵满谷口。
那一刻,夜畅已然察觉不对。
可为时已晚。
还不等他下令全军撤退、列阵迎敌。
峡谷两侧万丈悬崖之上,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不是乱石滚落的自然声响。
是无数敌兵,居高临下,蓄势待发。
头顶是天,脚下是死地,前后无路,左右绝壁。
北狄士兵遵照与萧衡、夜政的密约,尽数伏于山顶。
随着一声凄厉号角响起——
巨石,轰然砸落!
千百块磨盘大小的巨石,从百丈悬崖滚滚坠落,轰隆隆震天动地,狠狠砸进狭窄谷底。
山石崩裂,尘土漫天,碎石飞溅如雨。
无数来不及躲闪的士兵,瞬间被巨石碾压、砸倒、埋入土石之下。
惨叫、嘶吼、兵器断裂、骨骼碎裂的声音,瞬间淹没整条峡谷。
谷底平地狭小,根本无处躲避。
一块巨石落下,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尘土遮天蔽日,血色瞬间染红整片落风峡。
还未等幸存将士从石雨浩劫中挣扎起身——
漫天乱箭,紧随而至!
悬崖之上,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遮蔽天光,密密麻麻、无差别的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箭如飞蝗,穿透甲胄,穿透皮肉,穿透无数忠魂的身躯。
前有伏兵,后无退路,上有石雨箭海,下有血染黄土。
这根本不是打仗。
是活生生的屠杀,是刻意的灭口,是不给一人留生机的死局。
夜畅一身银甲,立于乱军之中。
他持刀格挡,奋力劈落飞来箭矢,拼死护着麾下将士,嘶吼着指挥突围。
可天险在前,陷阱已成。
人力,根本抗衡不了居高临下的绝杀围杀。
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昔日并肩弟兄,尽数血染沙场、埋骨乱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