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主帅容不下她。”
赵武边走边搜寻周遭踪迹,沉声续道:
“你我跟着主帅多年,心知内情。”
“落风峡那一战,本就是死局。夜畅死得蹊跷,旁人看不破,这杨雪心思极细,迟早看破破绽。”
“主帅要稳坐大权,要成全大皇子的帝王大业,就必须扫清所有夜畅旧人。”
“她是夜畅未过门的妻子,是最亲近的人,更是最大的祸根。”
李顺恍然大悟,冷声嗤笑:
“原来如此。说白了,就是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可惜啊,一世忠贞,千里寻夫,到头来,却落得被人追杀灭口的下场。”
乱世从不论善恶,只论输赢。
两人一路仔细搜查山脚破屋、林间空地、荒村废墟,一寸寸排查。
月色清冷,洒遍荒山。
此时的杨雪,正躲在一处断墙之后,屏息凝神,一动不动。
寻常路人不会这般轻捷、这般谨慎。
她瞬间警觉,下意识藏身矮墙之后。
历经数次生死险境,又立志习武自强,她的感知早已比从前敏锐数倍。
她屏住呼吸,敛尽所有动静,透过断墙缝隙,静静望去。
两道黑衣人影,身法利落,眼神凶悍,绝非普通流民、猎户。
是军营之人。
杨雪心头骤然一紧,背脊瞬间发凉。
边关军营的人,为何深夜潜入荒山,专门搜找踪迹?
下一瞬,两人压低的对话,随风飘入耳中,字字清晰,句句诛心。
“仔细找,主帅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找到杨雪,即刻斩杀,不留活口!”
轰——
杨雪心底猛地一震,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杀她?
夜政要杀她?
一瞬间,所有疑点尽数串联。
夜畅离奇兵败、援军迟迟不到、峡谷陷阱诡异、战败处处破绽。
原来根本不是沙场意外!
是局!
是夜政布下的杀局!
他害了夜畅,夺了兵权,坐上主帅之位,如今还要斩草除根,杀她灭口!
真相刺骨,寒意彻骨。
她从前只是隐隐怀疑,此刻终于彻底确认。
她的夜畅,不是战死。
是被同族背叛、被奸人谋害、被野心活活葬送!
悲愤、剧痛、恨意,瞬间席卷全身。
可她死死咬住唇瓣,不敢出声,不敢动弹。
她如今毫无武力,身子单薄,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两名杀手还在四处排查,距离她藏身的断屋,越来越近。
“这边有人居留的痕迹,枯草有压痕,地上有脚印!”
“定然是她没错,仔细搜!”
脚步声步步逼近,杀机扑面而来。
杨雪心脏狂跳,眼底却褪去慌乱,生出极致的冷静。
她不能死。
她死了,就再也无人记得夜畅的冤屈。
她死了,这场滔天阴谋就永远石沉大海。
她死了,奸人便可心安理得坐拥一切、祸乱朝纲。
她死死攥紧掌心,指甲掐入血肉。
刚刚立志习武自强,刚刚决心不再软弱。
如今第一场生死劫,便如约而至。
她借着夜色黑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挪至屋后深草丛中,全身埋入荒草,屏住所有气息。
任由两名杀手在屋中翻查、搜寻、排查。
屋内空无一人,踪迹尚存,却不见人影。
李顺皱眉冷道:“人应该就在附近,方才绝对没走远!”
“继续搜!她一个弱女子,逃不远!”
两人再度散开,往山林深处搜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杀机缓缓褪去。
荒草深处,杨雪缓缓抬头,眼底不再是从前温柔纯粹。
泪水无声滑落,却淬满了刻骨的恨与倔强。
夜政!
你害他性命,夺他权位,还要杀他至亲、灭他痕迹。
此仇,我杨雪记下。
今日我无力自保,只能隐忍避杀。
来日我学成武艺,终有一日——
我必揭穿你所有阴谋,替夜畅洗雪沉冤!
风过荒山,残月冷清。
一场无声的追杀,一次绝境的躲藏。
她躲过了第一条死劫。
也彻底褪去所有天真柔软。
乱世逼她成长,血海深仇催她变强。
从此,她不仅为寻夫而生。
更为昭雪冤屈、诛灭奸邪、护他清白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