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这人，最可怕的就是藏得深、做事稳，从来不给别人留半点抓把柄的机会。

当初他偷偷和北狄首领达成合作、定下那场假仗骗局时，就早想好了后路。他太清楚文字的风险，但凡留一张字条、半分凭据，日后都是致命的隐患。所以所有密谈痕迹、所有口头约定的记录，全都被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别说证据，就连他身边最贴身的侍从，都半句内情打听不到。

此刻边关帅帐里，夜畅、杨雪几人围着桌上残缺的物资账本，全都透着一筹莫展的凝重。账本零零碎碎，只能看得出大批军资莫名流出、账目对不上，却没有任何一点能直指萧衡。

陆征看着账页，轻轻叹了口气，眉头拧得很紧：

“太子太谨慎了，能删的、能毁的，他全处理干净了。单凭这些账目，我们只能证明军资有问题，却钉不死他通敌造假、利用战事谋私的罪。”

帐内一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萧衡这步棋走得太绝，纸面证据，彻底断了。

沉默间，夜畅抬眼望向帐外茫茫戈壁，风沙漫天，灰蒙蒙一片。他心里忽然通透了——萧衡算尽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人心。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

“他靠利益绑住盟友，可利益不落地，盟约就是一张空皮。当初为了换一场‘胜仗功名’，他许诺北狄充足的粮草、布匹和精铁，开出的报酬极为丰厚。仗打完了，名声、功劳、储君威望，全被他拿走了，可他答应别人的东西，早就抛在脑后。”

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

谁都知道，北狄部落本就贫瘠苦寒，日子过得拮据艰难。

当初敌首愿意配合萧衡演这一场戏，根本不是心甘情愿。

是因为部落撑不下去了。

他明知道，这场假战要赔上自己麾下将士的性命，要让整个部族背负战败、孱弱的笑柄，要硬生生吞下屈辱，却还是咬牙答应——只为了萧衡那一句丰厚馈赠，能养活部落的老弱妇孺。

可最后呢？

仗打完了。

北狄实实在在折损了无数勇士，尸横荒漠，白白流血牺牲，对外还要忍受各族嘲讽，落得一个不堪一击的窝囊名声。

他们老老实实守约退军，安安分分等着承诺兑现，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三月……

等来的，只有无尽的落空。

敌首一次次派人悄悄去边关问询，想讨一个说法，讨一份救命物资。可萧衡留在边关的旧部，要么敷衍搪塞、一拖再拖，要么直接厉声驱赶，连面都不让见。

彼时的萧衡，正一路风光返程，享受着朝野上下的夸赞，稳稳拿捏着圣心和储君声势。关外那个帮他垫脚、替他卖命、为他背黑锅的北狄部落，早已被他彻底遗忘。

恨意，就是这样一点点攒满的。

帐外风沙呼啸，帐外人心早已沸腾着怨气。

北狄首领在部落里，几乎日日暴怒，提起萧衡就咬牙切齿，当着所有部下的面破口大骂：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如此虚伪卑劣的小人！”

“他萧衡高高在上，装得贤良仁厚，骨子里最是无情无义！当初是他求我、哄我、许诺我！是他亲口拍板的报酬！”

“我赔兵、赔命、赔尊严，替他演完整场戏，成全他一世荣光！结果他功成名就，我部死伤累累、饥寒交迫！”

“空手套白狼！用完就扔！所谓大周太子的信义，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部落里怨气冲天，将士怨自己白白送死，族人恨看不到活路。

里外皆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