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伤,这不是我的血。”徽月哭笑不得,被小园拽得喘不过气,又要拉着衣服不被她扯来扯去。
【你头发散了。】观棋比划着,【脸上也脏了,看着很疲惫。】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被人抓了是吗?是谁?是不是刘主簿的人?他们逃走了?长什么样,我到天涯海角也给你抓回来。】
最后三个字,他一个字一个字比划着,动作带着狠决。
徽月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干了的血痕,皱着眉拉过他的手在月色下瞧了瞧。
这小子……
她狠狠按住那伤口,观棋没想到她会突然如此,疼得龇牙咧嘴。
“自己掐的?你自责个什么劲儿?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哪能计划十分周全?意外意外,那是不在意料中,就是任谁也提前想不到?”
观棋没动,任由小园掏出药膏抹在他手上。
徽月看着他眼里的戾气,上手就去拧他的耳朵:“不要总是想着怎么保护我,我不是养在府里的花朵。”
她眉宇间没有惊吓、担忧、恐慌,只有一丝倔强:“姐姐我是走到哪都能活下去的野草,烧不死,砍不尽,懂了吗?”
耳朵的轻微疼痛压过了心里的痛,观棋乖巧地点点头。
徽月揽过两人,头挨着头,声音放得极其温柔:“没事了,我没事了。不仅我没事,而且……”
她几步走到马车前,撩起帘子一脸得意:“当当当当!我还把掳走我的人贩子给绑回来了!”
车上五名女子围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
江居澜原本站在后面两步远的地方,从头到尾没出声,看着姐弟重逢的感人戏码,听到这句话着实一惊。方才徽月下车时,他确实瞥见车里有人影探头探脑,只当是和她一同逃出来的女子,没往深处想。
他走上前,抱着胳膊挑了挑眉:“秦幕僚,你一个人端了三个人贩子?倒是比衙门还利索……”
“说来话长。”徽月拍了拍手上的灰,“也算是我运道好,误打误撞。也多亏了这几个女子的配合,不然真不知道会被绑去哪里……”
她说得简单也没展开,江居澜也不便多问。见她走进马车向车里的女子介绍他的身份,听闻是松溪县的县令,众人顿时安下心来。
“怀均,你驾后面那辆车,把人贩子押到县衙交给吕大人。”江居澜道。
见他这么安排,徽月没有异议:“先把几位姑娘都安顿下来,有什么明儿再问。车开慢点,她们多多少少都收了惊吓,经不起再折腾。”
怀均点了头,她才冲观棋说:“我们也回。”
怀均翻身上了徽月那辆马车,驾车走在前面。观棋也上了车辕,拉起缰绳。
徽月又冷又饿,扶着车辕钻进了车里。小园紧跟着进来,挨着徽月坐下,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松。
江居澜最后上车,帘子放下来,车内的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篷布上,晃晃悠悠的。
马车调了头,往竹源县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碎石子,声响均匀起来。
徽月刚开始还和江居澜说着事发经过,以及她从三个绑匪嘴里问出来的东西,可靠在车壁上一颠一颠,眼皮渐渐发沉。
紧绷了一晚上如今终于放松下来,她实在是扛不住,昏昏睡了过去。
江居澜隔着那盏灯看了她一眼。
头发散着,袖口的血污一片,可刚刚说话的时候既没抖,也没带哭腔,一条一条地往外吐信息,像汇报卷宗似的,把团伙人数、作案手法这些问出来的全告诉了自己。
就连搜身时从蓝衫女身上搜出来的拐卖名目都揣了回来。换作旁人,逃出来就已是万幸,恨不得插翅飞走,哪里还有心思在刀尖底下翻东西。
他想起方才在夜色下见她远远挥手的样子。那会儿他还以为她只是侥幸脱了身,现在看来,她从头到尾就没当自己是受害者。
倒像是终于立了功的捕快……想到这儿他没忍住笑出声。
徽月被这笑吵得皱了下眉,头往小园的颈窝处又挪了挪。
灯影模糊了她的轮廓,把脸上那层灰也照得淡了。
他做了这么多年县令,审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从没见过哪个报案人有这种本事。那些女子进了衙门,多数是哭着来的,说也说不清,问也问不明,浑身抖得连签字画押都握不住笔。
而她不一样。
她站在夜风里跟他交代事情的时候,口齿清楚,逻辑周全,连“姜汤要放红糖”这种细节都嘱咐了小园。
江居澜靠在车壁上,灯影在她微微起伏的肩头晃了一下。他没再回头看她,只是把手拢进袖子里,指腹无意识地碾了碾。
倒真像棵野草!
观棋坐在车辕上,往后靠了靠,背脊抵在车壁上,隔着那层布,他能感觉到里头的动静。
刚开始小园在说话,徽月在应,声音轻轻的,像羽毛落下来。
到后来两人都没了声音,看样子是撑不住都睡了过去。
真好。
他呼出一口从傍晚憋到现在的气,气息在冷风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