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杀的人。”
卫鞍想起上元夜她的果决,若真杀人,定会干净利落逃离现场,断不会留在原地被抓;且她身上无半点血迹,神色坦荡,显然绝非凶手。
“那把她放了?”暗影摸不准自家主上的意思,只好顺着他的话说。
卫鞍斜眼一瞥,颇有些无语。
“留着。不仅要留,还要对外放出消息,让全京城都知道这位四小姐入了狱。”
“为何......”
“她虽不是杀人凶手,可真正的凶手却会以为我们已将她当成了凶手。”
见暗影还在琢磨着这其中的意思,卫鞍摇了摇头,兀自离去。
——
验尸的疑点在心头盘旋,卫鞍卸去日月卿面具,换回常服,快马加鞭赶往引香楼——此案的突破口。
引香楼似乎丝毫未曾受这命案影响,仍旧歌舞升平、放歌纵酒。
甫一进入,便来了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笑盈盈地走来:“公子,今日想要哪位姑娘相陪呀?”
卫鞍勾唇笑着回答:“所有。”
这姑娘似乎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我说,今夜我包场,所有的姑娘一炷香之后到荼蘼阁来。”说着,卫鞍随手将金袋掷在桌上,金块滚落发出清脆声响。
“可够?”
姑娘瞪着眼,似是未曾见过此种情形,反应过来之后又笑盈盈地慌忙点头、找人去了。
一炷香之后,卫鞍面前站了二十几个姑娘,各个身姿窈窕、面容姣好。
“全在这里了?”卫鞍转头去问楼主。
“今夜侍奉的姑娘都在这里了。”
这店主是个聪明人,显然是猜到了卫鞍有备而来,于是特意加了“今夜”二字。
卫鞍挨个扫视,又问楼主:“怕是还少了一个吧?”
楼主犹疑半晌,还是如实说道:“丑娘今日告了假,需得几日之后方回引香楼。”
说罢,又见卫鞍神色不对,忙问道:“公子,可是丑娘出了什么事?”
卫鞍瞟了一眼,纨绔地笑着:“昔日听过她一曲,至今难忘,特来再寻。”
“今日此处发生了命案,诸位姑娘愿意舍命相陪,不若今夜便通宵达旦,留在此处为本公子助助兴吧。”卫鞍推开屏风,露出了地上那一滩血。
姑娘们瞥见地上凝住的血迹,顿时花容失色,一个个颤抖着后退,尖叫着想要跑出这荼蘼阁。
卫鞍身形一动,已挡在门前。他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骤然结霜:“一个也不准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若是不想一同变成地上那一摊血的话——”
语毕,卫鞍又看向楼主,神色如常道:“麻烦楼主去请丑娘。无论寻不寻得见,都记得要回来告诉卫某。”
楼主不敢多留,未待语毕便匆匆出门寻人。
屋内噤若寒蝉,卫鞍站在窗前望着繁华的京城,忽地问道:“可有人知道丑娘的来历?”
姑娘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壮胆颤抖着答道:“姐妹们素来不过问彼此过往,只知她近来脸色苍白、唇色发紫,像是染了重病,今日告假后便没了踪影。”
“还有呢?”见有人说出了些有用的信息,卫鞍语气也和缓了些。
“姐姐的琴技极好,平日里也从来不掩饰,反而教我如何抚琴,可就是因着脸上留了条疤,一直以来也不受待见,甚至旁人便这么唤她‘丑娘’,从此之后她便没再与人说过她的真名。虽说她面上装作不在乎,还时常安慰我们,可我却见总她对镜抚摸自己脸上那条疤默默流泪。”见卫鞍神色稍霁,姑娘们似乎也都没那么怕了,纷纷开始回忆起来。
真名?也许知道了她的真名,便能查到她的来历。
“她真名叫什么?”卫鞍转过身来,盯着方才那位发言的女子说道。
“若雁。”
“虽不知其姓,但一开始大家都这么叫她的,只是后来她就再不许我们这么唤她了。”
落雁。沉鱼落雁。这名字多半也是她杜撰来的。
不过倒也算有了点线索。
卫鞍颜色稍缓,这些姑娘们也变得善谈了许多,只有一个小姑娘......紧锁着眉头,仍是战战兢兢地躲在后头。
“你可是有话要说?”卫鞍走到人面前,十分和善地笑了下。
这姑娘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卫鞍,又忙垂头收回眼神,一声不吭。
“你可知我是谁?”卫鞍仍然笑着,只是眼里多了些寒意。
小姑娘摇了摇头。
“卫鞍。”
短短两字,荼蘼阁里再次变得悄无声息。
“我向来不会怜香惜玉。”卫鞍居高临下,那张好看的笑脸此时宛如食人的恶鬼。
小姑娘“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今......今日午时.......我好像在楼内......见到她了。”
卫鞍正欲细问,门外忽然传来两短一长的暗号,是暗影的紧急联络信号,他眸色一沉,示意暗影进来。
“进来。”
可进来的却不止一人。
楼主和暗影一起来了。
“丑娘不见了踪影。”此话是楼主说的,见有人跪在地上,她说得分外小心。
卫鞍猜到了,于是示意暗影上前。
却听暗影俯在他耳边,说道:“步四小姐似乎中了毒,方才晕了过去,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