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候......无亲无故,缘何忽地上门来访,步青云又为何要她大病初愈便出门见人?
“小侯爷今日登门探望,所为何事?”她低声问道。
“自然是探望小姐。”粟涓道,“毕竟……两家险些结亲。”
“结亲?”步尘微怔住,“谁和谁?”
粟涓面露讶色:“上元灯宴,有人将小姐八字与侯爷的一同呈上。卫小侯爷当众婉拒,婚事才未成。”
步尘微气笑:“他们以为是我做的?”
“奴婢……奴婢原也这般以为。”粟涓垂首,“小姐前几日说与侯爷是故人,我还道……”
“还道什么?”
“还道小姐心仪侯爷。”
步尘微失笑:“我的确与他有旧,这话也是他说的。若论心仪——也该是他心仪我才对。”
粟涓偷眼瞧她,再一次觉得自家小姐与众不同。
没有少女羞赧,不重婚嫁虚名,连清白声誉也似浑不在意。
“罢了,”步尘微敛袖,“再不去,怕要叫‘贵客’久候了。”
她将“贵客”二字咬得微重,举步向正厅走去。
——
正厅内,步青云坐于主位,卫鞍居右次座,与初回家宴那日如出一辙。
“侯爷,你与微微既是旧相识,我便不多作介绍了。”步青云似有些看热闹的意味。
卫鞍眯起眼望向步尘微,似有些探究之意。却见其眼中坦然,似乎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于是他轻笑着率先开口:“步四小姐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劳卫小侯爷挂念,并无大碍。”她语气冷静而疏离。
“先前便听闻步四小姐竟恢复了神智,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只是——卫某好奇,究竟是何良药竟能治好这疯病?”卫鞍再次开口,可这寒暄之词落入步尘微耳中,却像是一种挑衅。
“良药......我这疯病是如何好的,侯爷不是知晓吗?”她将问题丢回给卫鞍,话语犀利。
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如今一句话不过挑明——她从一开始就是装疯。
步青云执杯的手顿了顿,卫鞍却笑意更深。
她与步青云先前定是说了他们是故交,没准便是借了他的名头,才让步青云替她解围、将她接入府中。今日这话,更是暗指他们关系不一般。步家的这位四小姐,分明是想将他也拉入步家的内宅之内,把这水搅得更浑,好叫人不得全身而退。
“若早知如此,”他语气悠缓,“上元灯宴上,或许你我不会错过姻缘。”
可这位步四小姐却似记了仇:“我一个疯过的人如何能与侯爷相配,侯爷瞧不上我也是应该的。”
步青云轻咳一声,似觉有些尴尬,打着圆场:“四丫头自幼离家,言语失当,贤侄勿怪。”
卫鞍笑了笑:“无碍。”
“其实今日前来,另有一事相商。”
“哦?”步青云放下茶盏。
“半月后乌罗使臣入京,圣上令各家子弟竞选献艺。卫某不才,报了骑射一项,如今已至最后一试——需一男一女搭档同往。”
步青云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你想让四丫头同去?”
“正是。”
“可她从未习过骑射……”
卫鞍微微一笑,目光落向步尘微:“无妨。本次终试要求一人蒙眼射箭,另一人摇铃指挥。步四小姐只需坐于高堂之上纵观全局,在卫某背后发号施令便可。”
“关键在于二人之间的默契。”他语气笃定,“但卫某相信,半月足矣。”
步尘微迎上他的视线。
厅中一时无声,唯有窗外风过庭树,沙沙轻响。
“四丫头,你意下如何?”步青云望向步尘微。
她今日故意表现得与卫鞍相熟,本是想拉他下水,也有些揶揄之意,以报复他让自己成了旁人口中“煞费苦心攀高枝”之人。却不想竟正中了他下怀,将她一同拉入了他的棋局。
如今既已成了“相熟之人”,他又亲自上门相邀,倒叫她不好拒绝。
“四小姐既是大病初愈,卫某也不会强人所难。冬日天寒,卫某特意为四小姐备好了车马炭盆,定不会让四小姐旧病复发。”似是看出了步尘微的不情愿,卫鞍抢先开口,将借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都怪卫某平日太过纨绔,这京城里会骑射的官家女子,竟无一人愿意与卫某同行。还请四小姐看在‘过往交情’份上,帮卫某这个小忙才是。”
步尘微强颜欢笑着。她倒是忘了,这卫小侯爷的嘴上功夫最是炉火纯青,亦是个吃不得半点亏的主。
“自然。”她咬牙切齿地笑着回应。
“如此甚好。”步青云见二人之间有来有回,早已想好要答应此事,“四丫头也该去学学新东西,见见世面。”
卫鞍得了逞,向着步尘微微一挑眉,道:“明日午时,东郊绿林场,静候步四小姐。”
步尘微扶额,再未给出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