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里北咚被关在一间装潢奢华的房子里,他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着巡视周围,三番五次向守卫询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够离开。
看上去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关在这里。
第二条短信很快弹出:“不准报警,一个人来。”
“乓啷!”
通讯器砸到桌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耳边充斥着猛烈的心跳声,肺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样,紧缩疼痛到无法呼吸。
南悉盯着桌子发愣,瞳孔剧烈震颤。
难怪南种说北咚告诉她还有巡展,恐怕是布卡林斯早就做了两手准备,贿赂失败直接启动第二个计划。
他咽了口唾沫,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北咚没有受伤,布卡林斯还没对他下手,也没有告诉他实情。
但他知道这是布卡林斯给他留的余地,也是警告。
穆洄一语成谶,卢卡斯也陷入沉默。
布卡林斯二十二年前能杀南悉的父母,现在也能杀掉南悉的哥哥,手起刀落,杀人就是一念之间。
翻供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最好的结果南悉被关上两个月推迟庭审,北咚完好无损地出来,他不死也要掉层皮。
最坏的结果显而易见,布卡林斯同归于尽,两个人必须死一个,而那个人大概率是南悉。
卢卡斯揉了把脸,一贯上翘的嘴角塌下去:“那……要去吗?”
“去。”
“不去。”
南悉猛地转头看向霍允,瞪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高大的身躯隐没在角落的阴影里,霍允走出来,目光沉沉地压在南悉身上。
他走到桌边,眼帘半垂,冷静和果断聚集在眼底,声音冰冷:“我说,不准去。”
南悉“唰”地一下站起来,险些撞到霍允的下巴:“那是我哥!我必须去!”
他眉毛向上扬起,脸颊染上愤怒的薄红,灼灼的眸光滚烫到好像立马就要冲到布卡林斯总部将那群混蛋照得无所遁形。
坚定又漂亮的样子让人想把他攥进手里磋磨。
明明是个脆弱到一折就断的人,却自愿被卷进浑浊的泥流。明知可能会摔得粉身碎骨,却还是顶着瘦削的身体往里踏。
熟悉的憋屈感涌了上来。
想拦住他、控制他,又舍不得下狠手,只能束手无策、无能狂怒的无力感。
后槽牙咬得近乎开裂,霍允太阳穴突突跳,心像是被架在火堆上不分昼夜地炙烤,烧得他理智近乎断裂。
他怎么可能让南悉孤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这不是将南悉的命拱手送人?
可以是他替南悉去,也可以想别的办法,绝对不能是南悉自己去。
霍允眉头紧皱,直直看着南悉的眼睛,胸中郁结的气闷越发浓厚,堵在嗓子里难以纾解:“你去?那是哪里你不知道吗?”
南悉仰着头,下巴微微前伸,两人的鼻尖只隔了几毫米。
最初的惊惧潮水般退去,裸露的是坚石嶙峋的石滩,坚硬到足以粉碎一切。
他吐出一口气,声调冷下:“我知道。”
“那是我哥,是他把我从数九寒冬里捡回来的。没有他,我早就冻死了,我一定要去……唔!”
南悉眼前一花,肩膀被用力按住,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回沙发里。头顶投下一片宽大的影子,霍允的身躯逼近上来,将他牢牢禁锢在靠背和胸膛之间。
“你去?”
霍允低声复述,有些狰狞的五官忽地扯出一丝笑容。
他“呵”了一声,掐住南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这么天真吗?你没有强健的体魄,没有武器,没有在那群恶人面前保护自己的能力,你去了就是送死!”
“我按着你你都挣脱不了,还上赶着送命?!”
最后一句霍允近乎是压抑着吼出来的。
穆洄和卢卡斯从他俩吵的第一句开始站在旁边动都不敢动,眼见有打起来的趋势,卢卡斯上前两步想把霍允拉开。
穆洄拦住他,小声说道:“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不要插手。”
“可……”
“那你说怎么办!”
南悉抓着霍允的手臂,大声质问:“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哥哥陷入险境无动于衷吗?!我们最开始说好的不是这样的!”
“你说,我想做的,尽管放手去做,你会在后面保护我,”他眼眶渐渐泛红,泪水聚集在一起像一面水清清的镜子,“我知道,去了那里你没有办法保护我,但我必须去!”
“必须”两个字南悉咬得极重,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很艰难又充满决心。
霍允从聚起的泪水里看到自己盛怒的脸,不管是南悉免疫风暴晕倒那次,还是上囚车那次,他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凶过他。
“知道我去不了,你还要去,”霍允喉结上下鼓动,“你有多少把握自己能活着出来?又有多少把握他们不会伤害你?南悉,你会死知道吗?”
南悉脑子里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得神经几乎要断裂。
“我知道”这三个字他说了太多遍了,他怎么会不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会死、会像收治所和马戏团里那些兽人一样被虐待、会被注射药物等等等等可能性他都想到了,可他们现在就是被动,就是被牵制。
他不敢拿北咚的性命去赌哪怕一丝的可能性。
说白了,北咚才是北生和南种的孩子,如果他死了,他又拿什么去和养父母交代?真到那个时候,恐怕他也没有勇气再活下去。
“不破不立,”南悉终于推开霍允的手臂,“如果……真走到那一步,能成功,我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