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谢昀亭和林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间,走到院子里刷牙漱口。
他们胳膊脖子上全是红通通的蚊子包,脸上还挂着俩黑眼圈,整个人蔫蔫的。
黎翠霞抬头看见他俩这模样,吓了一跳:“哎哟!昨晚那杀虫剂不管用啊,咬成这样。”
那个房间很久不住人了,被黎翠霞当作杂物房,久而久之,滋生一些虫蝇,陈凛特意喷了半罐杀虫剂,没想到还是没用。
谢昀亭正叼着牙刷,泡沫沾了点在嘴角,含含糊糊摆手:“没事儿,小意思。”
林琮抓了抓脖子,应了声:“等会儿我们擦点药。”
谢昀亭把嘴里的泡沫吐干净,随口问了句:“奶奶,陈凛还没起床啊?”
黎翠霞说:“没呢。对了,五一假期,寺庙人多,你们趁早去。”
谢昀亭转身就往陈凛房间走:“我叫他起床。”
林琮连忙漱干净嘴巴,抬脚跟在谢昀亭屁股后面。
谢昀亭走了两步察觉不对,猛地停了脚步,转过身双手环胸,挑着眉冷冷看着他:“你跟屁虫啊,这没你的事儿,一边去。”
林琮:“你管不着。”
谢昀亭眉一拧,开口就是一顿输出:“我说你,没看到早饭还没做啊。奶奶多大岁数了,七老八十的人,你总不能让奶奶给你做饭吧。能不能上点心,眼里有点活儿啊,赶紧去厨房把早饭烧了。”
林琮都后悔昨晚自己主动去烧水了,这时候寸步不让:“你怎么不去?”
谢昀亭说得理直气壮:“我是城里人,不知道怎么生火做饭,你让我烧早饭,我能把整个厨房炸了。”
林琮眼眸淡如水地看着他,显然不想让步:“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谢昀亭就笑了:“你可不可笑啊,陈凛是我的人,我媳妇儿。你他妈一天到晚跟苍蝇似的围着他转,惦记着别人老婆,恶不恶心啊。”
林琮就只问了一句,却一击必杀:“他跟你领证了吗?”
谢昀亭脸色一白。
林琮淡漠:“既然没领证,法律上就不算。就算领了证,红本换绿本的也不少见。你不用在我面前虚张声势。”
谢昀亭心里头冷笑不已,看来昨晚他跟陈凛在客厅里闹的那一出,把林琮刺激狠了,这都直接失心疯了。
“那破证能说明什么,各过各的多了去了。我喊他老婆,他乐意,他爱听。换别人这么喊一声试试看,你看他不立马翻脸,一巴掌抽过去就完了!”
林琮听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反驳不出一个字。
谢昀亭继续嘚嘚:“我跟他两情相悦,两情相悦,你懂吗?就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你非得在我俩中间横插一脚,你丫的就是当三!”
林琮浑身一震,血色全无。
谢昀亭心情大好:“滚吧你~”
说着,谢昀亭就要转身走人,谁知道,林琮突然拽住他的胳膊。
谢昀亭皱眉:“干嘛呢你?”
林琮没说一句话,他拽着人奔到院子里,一边走一边喊:“奶奶,我跟谢昀亭来帮你干活啦!”
谢昀亭:“……你真奸诈!”
林琮礼貌一笑:“兵不厌诈。”
这个鸡飞狗跳的清晨,谢昀亭跟林琮两人齐心协力,共同合作,烧好了早饭。
陈凛睡醒推开门,就看见谢昀亭和林琮一人站在连廊一头。
俩人都绷着脸,活像两军对垒,眼神撞在一起跟带了电似的,就差当场噼里啪啦迸火星子了。
听到门响,他们转头看了眼陈凛,又齐刷刷扭回头,继续互相瞪着。
陈凛感觉他们俩有问题,吃个早饭都气势汹汹。
两人谁都不说话,眼对眼地死盯着对方,互相较劲。
你端起粥碗抿一口,他立马仰脖灌下半碗,你吞一个包子,他就三口两口塞完再拿一个。
反正就是比谁吃得多,比谁吃得快。
黎翠霞看得心惊胆战,一个劲儿地劝:“哎哟你们俩慢点儿吃!又没人跟你们抢,锅里还有,包子也够!”
完全劝不住,两人反而越来劲,到最后,都吃撑了,吃不动了。
可就算这样,两人跟俩头较劲的牛似的,盯着对方,僵在那里,仿佛只要谁先动一下,谁就输了。
陈凛觉得两人莫名其妙。
他们憋着憋着,昨晚被虫子咬过的地方忽然痒了起来,脸皮不受控制地抽抽,眼角也跟着跳,五官都拧成一团了。
陈凛问:“你们没事吧?”
两人回答得倒是整齐:“没事。”
这哪像没事啊,两人的五官抽搐起来,下一秒就要丧尸变异。
黎翠霞忧心忡忡:“孩子,咱不行上医院看看吧。”
两人都咬着牙,死死绷着脸,绷了没几秒,泄洪了般。
“好痒啊。”
俩人几乎同时憋出这句话,抓脖子的脖子,挠胳膊肘的挠胳膊肘,像两只被跳蚤咬了的猴子,上蹿下跳。
“靠靠靠,好痒啊。”
黎翠霞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俩孩子脑子没坏吧?
陈凛扶额,谁来带走这俩神经病。
谢昀亭挠得一阵舒心,伸手要挠挠后背,却够不着,下意识就转向旁边的陈凛,肩膀一缩下,脱口而出:“老婆,快帮我挠挠后背。”
饭桌上静了静。
谢昀亭自己都愣了,老婆这两个字说习惯了,顺嘴就溜出来了。
平时这么没有什么,可现在是在陈凛家里,这不是找抽吗?
陈凛没什么反应,脸色很淡然。
林琮用指尖掐了下红肿包,心想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了,现在他有点想吐。
黎翠霞面色不虞,抬手就往谢昀亭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力道不轻:“臭小子!”
谢昀亭心里嘤了一声,委屈。
陈凛说:“奶奶,你那止痒药膏放在哪里了?我去拿给他们擦擦。”
黎翠霞还瞪着谢昀亭,没好气地哼了声,一边起身往里屋走一边说:“我去拿,你也不知道放哪儿。”
陈凛:“消食片有吗?”
“———有。”
昨天,陈凛两人到周叔扬那儿吃饭时,聊起要去寺庙的事儿,周罐闹着要跟着去。
今早周罐吃过早饭,周叔扬就抱着他过来了。
陈凛见了人喊:“舅舅。”
周叔扬颔首示意。
周罐的小眼睛在屋里溜了一圈,定在谢昀亭身上,使劲挺了挺小身子,肥嘟嘟的小手猛地往前一指:“怪、怪哥哥!”
谢昀亭嘴角抽了抽,他怎么就成怪哥哥了。
周叔扬拍了拍周罐的手,声音温温的却带着点严肃:“罐罐,不许这么没礼貌,要叫哥哥。”
周罐不愿意喊,撇过头。
黎翠霞拿着药膏跟消食片从屋里出来,捏了捏周罐的小脸蛋,笑眯眯的:“哟,罐罐来了,真精神。”
谢昀亭跟林琮撑得难受,身上又虫子叮得痒,也顾不上别的,先各自捏了两片消食片,就着凉白开咽了下去,又各自拿起一罐药膏涂了起来。
那药膏是淡绿色的,开盖时飘出点清清爽爽的香草味,涂在皮肤上凉丝丝的,痒意顿时消了大半。
周叔扬把周罐放下来,跟陈凛说:“那小罐就交给你们照顾了。”
陈凛点头:“好,舅舅慢走。”
周罐刚沾地,就挣开周叔扬的手,小短腿噔噔往林琮那边跑,凑到他跟前仰着小脸,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药膏罐,小奶音脆生生地问:“林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林琮:“止痒的。”
周罐举起自己的肉胳膊:“我也要香香的。”
林琮莞尔一笑:“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