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愣了一下。
"明日你来的时候,带一张纸条。不问也不看,塞在袖里。走的时候留在我这儿。"
林婉的目光在沈蘅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一下头。
"是。"
她没有多问,行礼退了出去。翠微送她回来时,沈蘅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下颌,露出的半张脸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张纸。
夜里雨声渐渐歇了。
十月十五,晴。
天终于放晴。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青砖地上,反着亮光,梧桐叶被雨洗过,绿得发亮。
沈蘅还是没去晨省。第三天。长春宫的门关了一上午,只有煎药的味道从廊下飘出来。
午后人静。
林婉来了。这次走的是正门,手里拎着一包点心。
翠微把她领进内室。屋里半明半暗,窗户开了一条缝透气。沈蘅坐在床上靠着大引枕,颧骨的线条比之前更清楚了,三日没有正经吃东西,脸色确实不好看。
林婉敛神行礼。
"给娘娘请安。"
沈蘅抬了一下眼皮。
"坐。"
林婉在床前绣墩上坐下。翠微端起空药碗退了出去,门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婉看了一眼门帘的方向,压低声音开口。
"娘娘三日没有去凤仪宫,外面都在传。"
"传什么。"
"传宁嫔娘娘怕了皇后娘娘的威风。"
沈蘅的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一点弧度。
"还有呢?"
"没有了。就这一句,传得很快。"
林婉停了片刻,试探着问了一句。
"娘娘,明日去吗?"
沈蘅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婉脸上。那目光与前几日不同,不是病的涣散,也不是方才的平淡。像一根针从厚棉絮里穿出来,尖细,锐利,一触即收。
林婉愣了一下。
沈蘅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靠回枕头上,声音低下去,恢复了方才的虚软。
"不去。"
林婉的目光变了。她看着沈蘅的脸,那张脸确实是病的。但刚才那个眼神跟这张脸像是两个人。
"娘娘想做什么?"
沈蘅偏过头,看着窗缝里透进来的那线光。光落在砖地上,很细,像一根丝。
过了很久,久到林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让她们以为我怕了。"
林婉的手指握着一下衣角。
沈蘅的声音很轻,像一句自言自语,但每个字都清楚。
"让皇后以为我退让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起了风,梧桐叶上积了一夜的雨水被风吹落,啪嗒啪嗒滴在台阶上。阳光从窗缝里移了一寸,落在那根细线上。
林婉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沈蘅脸上停了两息,垂了下去。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压在茶盏底下。
"娘娘要的纸条。"
沈蘅没有动那张纸条,点了一下头。
林婉站起来,声音恢复了方才的恭敬。
"娘娘好生养病,臣妾改日再来看您。"
沈蘅没有应声。
林婉行了个礼,掀帘子出去了。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门外。
屋里剩下沈蘅一个人。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后脑勺那根绷紧的线没有断。微弱的嗡鸣在耳底盘旋,像一只飞不出去的蜜蜂。
她睁眼,伸手去够茶盏。手指碰到杯壁时,触及了杯底压着的那张纸条。
她没有抽出来。
手缩回被子里,指尖触到中衣布料下面那个硬硬的轮廓,令牌的形状透过布料印在皮肤上。紫檀木,慈宁两个字。
沈蘅合上眼。
光线落在她眼皮上,隔着薄薄一层皮肤,一片暖红。院子里传来翠微回来的脚步声,轻而快,鞋底踏过青砖,每一步都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