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事在同一天传到了沈蘅耳朵里。
第一件是午前。翠微从尚宫局回来,说内务府在查一笔旧账,天启五年八月,永寿宫有一批炭例对不上数,经手人是当时还在永寿宫当差的翠微。沈蘅听完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了翠微一眼。翠微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袖口上捏了一下,那是她紧张时才会做的动作。
"天启五年八月,你还在凤仪宫当差。永寿宫的事和你无关。"
翠微点了点头。"奴婢也是这样回的。但查账的人说记录上写的是奴婢的名字。"
沈蘅没有说话。天启五年八月,翠微确实还在凤仪宫。她记得。她记得翠微是什么时候调到永寿宫的,也记得翠微是什么时候跟着自己到长春宫的。这条时间线在她脑子里是清晰的。但她也知道,如果对方铁了心要把翠微扯进一桩旧账里,时间线本身不是证据。账簿上的名字才是。她翻开笔记簿,翻到关于翠微调职的记录那一页。她亲手写的那几行字还在。白纸黑字,日期清清楚楚。但她的目光在"九月"两个字上停了一下。她记得自己写这行字时是清醒的。但"记得"本身已经不能作为判断依据了。她现在连昨天早上吃了什么都记不真切。
"谁在查?"
"内务府的人。但传话的是凤仪宫的人。"
沈蘅把笔记簿合上了。皇后的人通过内务府查永寿宫的旧账,查到了翠微的名字。不管这条记录是真的还是假的,皇后的目的不在炭例上。她是在翠微身上下刀。先查账,再调人,一步步把翠微从长春宫拔走。拔走了翠微,她就连最后一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了。
第二件是午后。徐贵人派人递了一张纸条来,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柳贵人昨夜在咸福宫摔了一套茶具,嘴里骂的是宁嫔娘娘的名字。沈蘅把纸条看了两遍。柳贵人就是从前被贬的德妃。贬为贵人之后住在咸福宫偏殿,一直沉默得像不存在。摔茶具、骂人,听起来像是失势后泄愤。但沈蘅不觉得柳贵人会蠢到在咸福宫公开骂她。咸福宫住着好几个人,隔墙有耳。柳贵人不可能不知道。她能在德妃的位置上坐那么多年,不会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如果她真的骂了,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她已经失势到什么都不在乎了,但这不像她。另一种可能是,她是故意让人听见的,让这句话传出去,传到沈蘅耳朵里。问题是,她想让沈蘅因此做什么?让沈蘅以为她还有威胁,把注意力放在错误的方向上?还是让沈蘅去咸福宫找她,踏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沈蘅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烧了。火焰沿着纸边爬上来,焦黑的边缘慢慢吞噬那行字。先吞掉"柳贵人"三个字,再吞掉"摔了一套茶具",最后吞掉"骂的是宁嫔娘娘的名字"。纸条变成一片灰烬,落在碟子里,轻轻一碰就散了。
第三件是傍晚。翠微从外头回来,脚步比平时急了一分。她在门口站定,等门关好了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林婉传话来说,静妃让她转告您……这几天有人在各宫散播消息,说您父亲翻案之后得意忘形,在岭南写了大量对朝廷不满的信件,刑部正在考虑是否重新彻查。
沈蘅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