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垂下目光,姿态恭谨。"臣妾只是担心宁嫔为人所误。她一心想为陛下分忧,却不知前朝的水有多深。查账一事若是有人引导,那引导之人未必存着好心。"这话说得极轻柔。
帝王没有接。他拿起案上那本折子翻开,目光落在页面上。皇后欠身告退。转身时脚步从容,和来时一样稳。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沈蘅在翻兵部的账册。
白芷把皇后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没有动,等指示。沈蘅没有抬头。笔尖蘸了墨,悬在纸上,停了一瞬才落下去。那个停顿很短,短到白芷不会注意到。写在纸上的字,手是稳的。皇后的反击没有锋芒,每一句话都太稳了,稳得像一个人在等什么。她在拖时间。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沈蘅翻页的动作没有停顿。她把那行字写完,搁下笔,从账册边缘划过,翻到下一页。皇后在等什么。水流的方向变了,说不清往哪里变,她知道变了。
她的手在某一页上方停了一下。那页是天启二年兵部药材采购的汇总数字,和她的手抄底册有三百七十斤的差额。她看着那个数字,目光没有移开。翻了过去,继续比对。
静妃来的时候,长春宫的灯已经掌上了。
没有通传。静妃自己从侧廊走进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她坐下,没有寒暄。沈蘅把案上那叠底册推到桌中央。静妃接过去翻,从第一页开始。她翻得很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极短,像在确认什么。翻到后来,她停住了。手掌压在天启二年那一页的边角,在纸面上按了一下,抬头看沈蘅。
"你一直在查的天启二年药案,往底下再查一寸,就能触到帝王一直在等的东西。他要一个由头,递上去就能让人闭嘴的东西。你替他翻出来,他就是你的后盾。"她停了一息。"你手上的东西,够不够摆到朝堂上?"
沈蘅没有回答。她的手从那叠底册上收回去,落在案角那本兵部账册的封皮上。静妃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说话。
殿中安静了一会儿。暮色从窗外一寸一寸浸进来。沈蘅把那叠底册拢整齐,推到桌角,和兵部的账册并排放着。
静妃起身。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你手上那叠纸就差最后一层。兵部的比对文书出来那天,拿来给我看一眼。"她推门出去了。脚步声在廊道里远了。
沈蘅坐在案前没有动。她把底册拿回来翻开,从第一页重新看。翻到天启二年那一页,停了一下。她把底册合上,和兵部的账册摞在一起,在封皮上按了一下。她不需要从外部找功绩。她一直在做的事,就是最好的晋身之阶。那三百七十斤的差额就在这两本册子里。兵部的账在帝王手里,比对完成那一天,就是破局之时。剩下的就是等。等那两本账并排放到帝王案上的那一日。
可皇后也在等。
沈蘅的笔在砚台边缘顿了一下。皇后在拖时间,她在等什么。她不知道。她知道一件事。只要比皇后快一步,就来得及。她把灯芯拨亮了一截,翻开下一页,继续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