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月心里一紧,头上珠钗晃了晃。
宁珩似有所觉,握住她手心捏了捏,在她耳边安抚道:“不怕,有孤在。”
他沉哑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总能给她最大的安定。
她倒也不怕宁煦了。
之前她无非怕他纠缠,怕宁珩发现自己的过往。
可不知为何,那心悸的感觉,总莫名涌上心头。
林舒月摇了摇头,强装镇定道:“有夫君在,我不怕。”
那声夫君唤得软软的,宁珩心中一荡,适才那点不快便散去了七八分。
宁煦站在门外,声音也悄然而至,像是鬼魅一样阴魂不散:“皇兄,让我见见月儿?”
“谁是你的月儿,从今往后你该唤她皇嫂。”
宁珩拉开门。
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寒,让洛风也为之一颤。
他还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
林舒月僵直坐在椅子上,透过门的那道缝隙,一眼便看到了门口的宁煦。
她看见他眼底那层薄薄的笑意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像一口枯井,直直对视着她,像是要将她连人带魂吸进去一样。
宁煦的声音越过宁珩,不高不低,幽幽传到了她耳边:“皇兄,她是我的月儿,没有月儿,哪来的婉儿?”
“皇兄如此抗拒我和月儿接触,难不成是当真对自己不自信,怕你和月儿短短数月的朝夕相对,抵不过我和她自小长大的情分?”
宁珩也毫不退让,讥讽道:“煦弟未免太过托大。”
“她从前是月儿也好,是旁人也罢,如今她是林婉,是孤明媒正娶的王妃。她的过去,孤不在意,她的将来,孤也不会让旁人染指。”
“旁人染指?”宁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林舒月艳丽的红衣,目光阴沉,只觉得眼里像是被扎一样的刺痛。
嘴角的弧度没变,眼神却彻底暗了下去。
冰冷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却字字不留情面,将林舒月践踏脚底。
“皇兄你可知她和我之间,早已是肌肤相见,日日夜夜朝夕相对,榻上寻欢,皇兄还当她是冰清玉洁?”
“她身上哪一处肌肤,是我没碰过的?她辗转在我身下的媚样,身上哪一处没有留下我的痕迹?”
他说着迈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阴冷:“皇兄当真不在意这样的一个女子,做你的王妃?”
林舒月气得发抖。
忍不住出声反驳,宁珩却比她更快,厉声道:“煦弟,够了。”
“女子的贞洁不在身,而在于心。煦弟,你口口声声说心悦她,离不开她——可你方才说的每一句,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你这般做派,如何让人对你死心塌地?”
“她不是你的私有物。你何尝当过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若再对孤的王妃无礼,孤也不会心慈手软。”
“回吧。”宁珩压着一股无名之火,对宁煦冷眼相待。
林舒月鼻子一酸,看着宁珩背影,再也忍不住扑上去从身后搂住他。
宁珩身形一顿,他没有回头,反手握住她手心,用力捏紧。
这一幕深深刺痛宁煦的眼,他眸里氤氲一片,像是有什么从里面碎掉。
而后他身形晃了晃,唇角溢出一丝苍凉的白。
“好,很好……”他笑着,后退了两步,眼尾那抹病态的红终于落了下来,轻声道:“月儿当真不念你我多年的情分了,是么?”
林舒月没有回答。
她轻轻咬着唇角,反倒是将宁珩拥得更紧了。
“夫君,我累了。”她当着宁煦的面,从嫣红的唇瓣里唤出那一声。
宁煦看向林舒月,眼里透着那点微弱可怜的期盼,终究化为一种无力,又带着深深的恨意。
他眼尾越来越红,眼中泛起的一抹水光,让他生出一种自厌自弃的破碎感。
他不由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庭院里被风一吹,瞬间散去了大半。
只能听到一丝破碎的余音,轻轻落在林舒月耳朵里,却再也无法让她心里荡起丝毫涟漪。
她满心满眼只有宁珩,再也装不下其他人。
她不想再要他了。
宁珩握紧她的手。
林舒月那样依偎着他,他眼里温柔得要掐出水来。
他顾不得再与宁煦逞口舌之争,回身抱住了她柔软的身子,心中荡起的甜让他心都要化了。
“好,我抱你进去歇息。”说着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往房里走去。
宁煦看着这一幕,良久……眸里光影消逝,只剩下一片残冷的死灰。
风穿过庭院,树叶被吹得四处飘散,凋零的秋色让他整个人更为孤寂。
洛风一直盯着他一举一动,生怕他对殿下图谋不轨。
可当门阖上的那一刻,宁煦终于动了。
洛风按着腰侧的刀,就在下一刻,见他慢慢转过身,竟是朝着院门外走去。
宁珩在房里陪了一会,林舒月歇下后,他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开。
可不知为何,明明宁煦走了,她心里不安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也不知是不是日夜所思,夜有所梦。
夜里,林舒月还真做了一个怪梦。
她梦到与她成亲之人,明明是宁珩当拜完天地,入洞房之时,那人眉眼含笑看着她,陡然神色变得古怪。
再仔细一看,那脸分明像宁珩,却偏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眉眼。
冷郁,阴鸷。
却不是宁煦又是谁?
这一夜噩梦连连,惊醒过来之后,才发觉身上冷汗淋漓,衣衫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