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马尼戈特!”
马尼戈特回头看了眼,伸手轻轻推了阿尔忒弥斯一把,“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阿尔忒弥斯几步跳进摩羯宫的宫门,转头望了一眼。水瓶宫的后方,一个身影正远远赶来。
阿尔忒弥斯还没看清对方是谁,就被马尼戈特挡住了视线。巨蟹座漫不经心地一甩披风,背对着阿尔忒弥斯,像赶小猫小狗似的冲她挥挥手,“快去。”
阿尔忒弥斯依言照做,只是脑内突然闪过先前在望月村,某人抓小猫一样拎住自己后领的场景。少女微微眯起眼睛,有些不满地感觉到自己好像没被当作客人对待。
而下一宫,摩羯宫给人的感觉又与水瓶宫大不相同。
利落的线条,尖锐的直角,整个宫殿看上去沉稳简洁,端庄大气,没有繁复的装饰,给人一种肃穆庄严之感。
但就是这样朴素无华的宫殿,却种着极其艳丽的山茶花。
阿尔忒弥斯忍不住停住脚步,朝有光来的方向望去。那个方向,宫殿外的侧缘,种着一排山茶。暮春之际,椿花零落。整朵整朵赤红散落在地,凋谢的花瓣有些被风吹入摩羯宫中。
阿尔忒弥斯伸手接住一瓣鲜红。掌心里的红色实在是太过鲜艳了,仿佛是从初晓的霞光中裁下了一缕。
就在少女疑惑这样的宫殿里为什么会种着与其调性如此不同的花时,从背后传来的冷意让她一下子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
寒毛竖起,阿尔忒弥斯克制着本能的颤抖,从身后传来的感知让她不由屏住呼吸。
仿佛有刀剑架于颈后,那冰冷锋利,命悬一线的感知几乎能瞬间夺走一个人全部的理智。
喉头耸动,阿尔忒弥斯握紧了手中的花瓣。惊悸中,少女猛然回头,遮掩面容的兜帽随着陡然转身的剧烈动作轻飘飘地滑落到肩膀上。
与之同时响起的,是一个沉稳而冷冽的声音。
“是何人遮掩面目在这摩羯宫中徘徊?”
啊,不是刀剑。
面前站立的男人,身上披挂的黄金圣衣彰显了他的身份。与第一宫史昂肩上盘旋的绵羊双角不同,这件圣衣的头部看上去更像在山林间跳跃攀登的山羊。
阿尔忒弥斯注视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青年。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比先前所有的黄金圣斗士都要强烈——一名真正的战士。他立在那里,仿佛一柄立于战场中央的武器,浑身散发着只有立志终生追求强大的求道者才会有的冷峻气质。
那犀利稳重的眉眼在看见散落于眼前的银色长发时,流露出一丝未曾料到的诧异与惊疑,但也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复了那副不露声色的镇定模样。
“银发......你就是阿尔忒弥斯吗?”
“嗯。你是摩羯宫的守护者吗?”
阿尔忒弥斯手里还握着那片山茶花瓣,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陌生的黄金,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兜帽与长发,确认自己的仪表没问题了,这才将双手交握在身前,抬眸望着沉默地审视着自己的摩羯。
“我是山羊座的艾尔熙德,负责守卫第十宫摩羯宫。阿尔忒弥斯,你来这里做什么?”
“马尼戈特说带我下去看一看,因为我想知道圣斗士们在圣域的生活是怎样的。不过他刚刚好像被人叫住有事......”
“这样啊。那你可以在摩羯宫外等他。”
于是阿尔忒弥斯跟随艾尔熙德来到了摩羯宫的正门外。她左右看了看,找了个靠近侧边的位置在摩羯宫的台阶上坐下。至于艾尔熙德,阿尔忒弥斯觉得他看上去没有想要同自己交流的意思。这个男人只是站立在摩羯宫前,微微垂首闭着眼睛,周身气息浮动,仿佛在进行冥想修行。
两个人沉默地待了一会儿。无声中,阿尔忒弥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胸前口袋里柔软的团子。银色小鼠依旧在那里沉沉睡着,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只是在她用指尖触碰时微微动了动,像是翻了个身。
阿尔忒弥斯又抬起头望向艾尔熙德的方向。这个男人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毫不在意,只是自顾自专注地执行着守宫的职责。她已经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可对方好像毫无察觉,或者说并不在乎。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将这个人动摇,他只是站在那里,那些无形的纷扰就如同撞上了刀剑锋锐的截面,全都被弹开了去。
在这缄默中,少女罕见地觉得安心。她很少在陌生人身上感受到这种不言自明的安定。大多数人如同动荡的海潮,那喧嚷的气息足以让她感到烦扰。她明明只是看着,却仿佛被拉入了他人的风暴里。
但艾尔熙德,阿尔忒弥斯觉得他像一株植物。静静生长,默默前进,每句言语,每个动作,无时无刻不是修行。他是很“扎实”的人,少女思索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她认为十分适合的形容词。像植物那样,一点点,一寸寸,耐心而细致地将身心打磨得锐利,叫人看了便觉得平静。
“艾尔熙德。”
摩羯座的圣斗士睁眼看向坐在一旁的少女,她正托着脸颊望过来,银白的眼眸在光下显得亮晶晶的。艾尔熙德听见据说承载了月神力量的少女问道:“你的宫里为什么种着山茶花?”
“......”
出乎意料的问题。艾尔熙德思考了片刻,发现自己在修行之道上还是有许多不足。比如,他根本不知道摩羯宫里原来种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