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难得有机会得到巨蟹座的指导的缘故,平日里对马尼戈特敬而远之的候补生们也顾不上这人不好相处的性格,纷纷聚在他身边,七嘴八舌追问着有关积尸气与操纵灵魂的技巧。
一开始马尼戈特还能耐着性子回答,但随着莫名其妙的问题越来越多,他也逐渐没好气起来。
旁观席上,阿尔忒弥斯看着他又动手揍飞了几个挨得太近的小家伙,最后纵身一跃跳回垒有石柱的高台上,指着一旁的希绪弗斯不满地说了几句。
方才始终微笑着看热闹的射手座这才站出来拍了两下手,将候补生们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大概是总结了一下刚才的演武,候补生们听后再次散入场中,换了对手继续比试起来。
看见马尼戈特的身影消失在高台后方,阿尔忒弥斯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躺在自己掌心的睡鼠,估计他是打算绕场一圈来找自己。
这是少女第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竞技场,也是第一次同时见到如此众多的圣斗士,或者说圣斗士候补。他们大多看上去十分年轻,基本在十五六岁到二十岁出头之间。这些人衣着朴素,身上各处配有简单的护具,浑身散发着生机勃勃的朝气,仿佛一颗颗初生的星星,闪烁着微弱但已初具模样的光芒。
阿尔忒弥斯不得不承认,这个地方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氛围。说是磅礴的生命力也好,对强大与力量的贪婪追求也罢,从这些人的眼睛里,她看见自己从未曾体会过,也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她无法理解为何他们会生出如此炽热的愿望,只觉得那实在耀眼得让她有点想转过头去。
少女的指尖搭在那只已经吃饱喝足,正躺平接受人类抚摸的小鼠身上,正走神时,忽然注意到自己头顶的天骤然暗了下来。几乎是同时,原本瘫在自己掌心的睡鼠一跃而起,以一种惊慌失措,甚至是慌不择路的姿态窜上她的手臂,连蹦带跳地匆匆拱进口袋里缩着不动了。
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目之所及之处都被黄金圣衣那灿烂的金色所占据。
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这位陌生黄金,其身形相较普通人,高大得令人畏惧。他的圣衣肩膀两侧长有硕大尖锐的牛角,手肘与膝盖处伸出的犄角也锐利非常。
这个人实在是太高大了,以至于阿尔忒弥斯不得不努力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粗拙的一字眉底下是一双透着浅浅绿意的明亮眼睛,如同初生的新叶般青翠明朗。
见自己望过来,对方露出微笑,“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试,不是吗?”
声音是同他那外表十分相配的沉稳厚重,听上去宛若沉闷的号角声。
“我是金牛座的阿鲁迪巴。原来如此,你就是阿尔忒弥斯,那一天没能与你正式相见,实在可惜。”
阿尔忒弥斯知道对方说的是她刚来圣域,同鱼蟹二人初次登上圣殿山的那天。当时这个自称阿鲁迪巴的男人就值守在金牛宫中,他们却没能停下脚步相互认识。
“看来我吓到了你的小宠啊,阿尔忒弥斯,请你原谅。”这个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在少女身边坐下。
阿尔忒弥斯转头看了看,阿鲁迪巴即使坐下,她也得抬着头才能看清对方。阿尔忒弥斯用手向前扯了一下因扭头的动作而向后滑去的兜帽,将自己深深藏在斗篷的阴影里,轻声回应道:“它不是我的宠物,只是偶然遇到,暂时待在我这儿而已。”
“这样啊。”以金牛座最亮的巨星为名的男人瞧着将自己裹得分外严实的少女,斟酌了片刻,而后问道:“少女啊,无论是初次见面那时,还是现在,你都将自己掩藏在影子里,是我令你感到害怕了吗?”
......什么?
阿尔忒弥斯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男人,他正用那双碧玉般的绿眸子望着自己,眼神坦荡磊落,语气里没有一丝玩笑的意味。
少女想了想,伸手将头上的兜帽轻轻摘下,异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披散下来。她望着金牛座的黄金圣斗士,“并没有。一般会让人感到害怕的是我才对。”
“哦,是吗?”阿鲁迪巴对此来了些兴趣,“通常,人们见到我这样高大的身材都会退避三舍。我们两个倒是有点相似的地方了。”
“......你的身量确实与众不同,但给人的感觉并非如此。以貌取人,是人类惯常的行为。”
阿鲁迪巴朗见少女一边说着一边理平披风的褶皱,动作缓慢而仔细。说到后半句时,她微微垂下眼眸,声音显得格外冷淡。
“这就是你始终躲避着人群的原因吗,因为他们总以你那异于常人的外表来评判你?”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让阿尔忒弥斯陷入长久的沉默。仿佛没有听见阿鲁迪巴朗的话,少女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的装扮。直到每一丝折痕都被抚平,每一片布料都被安放在合适的位置;直到披风的造型被摆放得像艺术品,再无处可以下手了,她才后知后觉似的抬起头。
“阿鲁迪巴朗......是金牛之星的意思吧?和第五星一起组成了金牛座的眼睛,全天第十四亮的星星......”
阿鲁迪巴看着少女仿佛在自言自语似的望向竞技场中央,眼神平静得如同从高天抛下一般。说着,她将目光转向自己,银白的眸子里空无一物,好似将少女本人的意识丢了出去,只剩下一轮空洞的月亮,映照出金牛座肃然的面容。
只听她继续说道:“你这样的人,在人群里也会很显眼吧。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