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姑!”姜柚见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唤道,“你怎么在这里?”
梁姑似乎根本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她沉浸在某种极其亢奋又痛苦的幻觉里,脑袋在肮脏的墙壁上无意识地蹭着,嘴里发出莫名的痴笑与呓语:
“飞了……好多金元宝……马成仁,我不跑了……嘿嘿……”
“你要变成鬼,吓唬我吗……”
看着梁姑这副癫狂的模样,姜柚见心里升起一种可怕的猜想……惊骇得她头皮发麻。
不会是……嗑了吧。
她的目光顺着梁姑痉挛抽搐的手指往下移动,在泥地上扫过,突然定住。
在几根杂草的掩映下,静静地躺着一个塑料物件。
一个空掉的注射器。
姜柚见的大脑在此刻宕机了几秒,似乎她的大脑系统并没有植入有关这方面的思考,但是她知道这种可能性无比可怕。
她不敢想,她关于那个东西的认知仅限于电视上的普法栏目,她不知道真实生活中沾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是人人都说沾上一丝半点就永远摆脱不掉了。
她一遍遍说服自己冷静下来,眼下梁姑并没有被绑住,如果她能清醒过来,说不定还解救自己的可能。
但是她怎么会到许永安这里来……
忽然,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脚步声踩在泥泞的地上,一步步靠近,随后传来了锁链的声响,彻底打断了姜柚见的思绪。
她警惕地盯着门锁的方向,准备伺机而动又惊恐万状。
门打开了,风从外面刮过来,许永安吸了一口烟,漆黑的空间中只看到一豆星火。
许永安看到角落处的梁姑,怒气上涌,用脚不客气地踢她。
“臭娘们,怎么又嗨了,叫你看个人,搁这给我飘上了!你偷老子花钱买的货是不是!”
许永安暴怒地咒骂着,嫌恶地往梁姑的肚子和腿上狠狠又补了两脚。
梁姑却像是完全丧失了痛觉,被踢翻在满是秽物的泥地上后,竟然还在咯咯地傻笑。
她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诡异的极乐里,不仅不躲,甚至无意识地伸出骨瘦如柴的双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去抱许永安满是泥污的腿:“阿财……求求你……再给我点……好舒服啊……”
许永安嫌恶地一脚将她踢开,啐了一口:“扶不上墙的贱货!”
骂完,他把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屁股用力扔在地上踩灭。
他点亮打火机,火苗瞬间窜起,照亮了缩在几步之外姜柚见恐惧的面孔,也找亮了他戾气横生的脸。
他举着打火机,不紧不慢地朝她逼近。
“哟,醒得挺快啊……”
死亡的阴影,在这个大雨滂沱的深夜,彻底笼罩在她的头顶。
“这地方,熟悉吧……”他再次点亮打火机,当年的景象依稀浮现在眼前。
卢新月在这里披头散发神志不清,整日哀嚎和咆哮,也是在这里怀上了孩子,这里墙上还残留着她当时留下的血迹。
“老子这辈子最错的事情就是救了你,还把你带回家,这是老子这辈子做的唯一的善事,到头来害老子坐牢,还人财两空,姜柚见,你害人不浅啊……”
姜柚见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发出冷笑,“是你自己q-j、囚禁、拐卖……你活该!”
“啪!”
姜柚见被打得偏过头去,脑袋嗡地一声。
许永安不耐烦道:“少他妈废话了,那小白脸走了,你现在落在我手里,老子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你。”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从梁姑身边的一个布包里翻找着什么。
当他转过身时,手里赫然拿着一支注射器。
他用牙齿咬掉针管的塑料帽,针头扎入一瓶不明液体,一点点吸取。
许永安脸上露出笑容一步步朝她逼近,“只要这一针下去,哪怕让你去吃泥巴,你也会摇着尾巴心甘情愿。”
姜柚见的心跳彻底失序,恐惧如同致命的毒素蔓延至四肢百骸。
“别过来……你杀了我!你现在就直接杀了我!杀了我一了百了!”姜柚见拼命往后瑟缩,双脚在地上的泥浆里胡乱蹬踹着,绝望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死是最轻松的,哪有那么容易……听你老师说,你以后相当律师?”许永安脸上恢复了平静,拔出针头,大拇指轻轻一推,针尖上渗出一滴晶莹的水珠。
不知道他是如何打听到的。
“就你?还想当律师?”他冷笑,蹲下身,一把揪住姜柚见的头发,强迫她仰起头,充满恶意的浑浊眼球死死盯着她,“等你染上这玩意儿,瘾发作的时候,你就知道法律是狗屁了,你还是适合烂在土里。”
“滚开!”
姜柚见像一头发狂的困兽,不顾一切地全身都在挣扎,用脑袋撞向他,被绑住的双脚拼命去踹他的膝盖。
可是那点力气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给我老实点!要是针头断在肉里,受罪的可是你自己!”
他粗暴地撸起姜柚见的衣袖,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掐住她纤细苍白的手臂,大拇指用力在她的静脉处按压,直到那根脆弱的青色血管在皮肤下绝望地凸显出来。
针尖闪烁着寒芒,在昏暗中一点点逼近。
极度的恐惧让姜柚见的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呜咽。
此时,空气静了一瞬。
许永安的小腿处多出了一双苍白的手,梁姑含混不清的声音响起:“要不……我来吧。”
“走开!是你自己想用吧。”许永安对此毫不理会,正欲上前,外面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许永安的动作猛地僵住,脸色微变,像一只受惊的硕鼠般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声音的方向。
“谁他妈在外面?!”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咒骂。
梁姑跪在地上,虚弱又若无其事地笑着提醒道:“你的金主咯……”
她浑浊涣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注射器,不断吞咽着口水,:“给我……我来……我给她打……”
他一把揪住梁姑凌乱的头发,将她半提了起来,将那支注射器狠狠塞进她手里。
“行,你来打!”许永安压低声音,恶狠狠地捏住梁姑的下颌,威胁道,“扎准点!把这针全推进血管里!老子处理完外面的事,有货赏你。”
“但你要是敢自己偷偷用了半滴……老子剥了你的皮!”
梁姑仿佛根本听不到他的死亡威胁,眼里只剩下那支装满透明液体的针管,如获至宝般地将它捧在手里。
她的身体因极度渴望而剧烈痉挛着,嘴角咧开,连连点头:“好……我打……我给她打……”
许永安冷哼一声,松开了压制姜柚见的手,为了防止姜柚见反抗,他顺手扯起旁边的一截烂麻绳,极其粗暴地将姜柚见的双脚和旁边一根沉重的木柱死死绑在一起。
最后他收起弹簧刀,将木门重新反锁。
腐朽的空间内,只剩下被绑在柱子上的姜柚见,和拿着注射器的梁姑。
许永安一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姜柚见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拼命往后缩着身体,恐惧地看着梁姑。
那个曾经在小镇上作为家暴受害者的女人,此刻仿佛沦为了一具被毒物支配的行尸走肉。
“梁姑……”姜柚见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不住摇头,“你清醒一点……你看看我是谁,你别这样……”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针尖已经抵在了她薄薄的皮肤上,带来一种极其尖锐的刺痛感。
梁姑收起了笑,冷眼看着她。
她的人生,她拼尽全力才能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生,即将看到曙光,却马上要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啊!!!”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夜空,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电光火石间,姜柚见看见梁姑的脸。
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忽然安静下来,脸上那种疯癫痴傻的表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清醒。
针尖刺破皮肤,冰凉的液体被推入静脉。
梁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姜柚见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人生从这里断裂,眼泪毫无知觉地滚落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然而,预想中那种血液倒流景象畸变的恐怖幻觉并没有到来。
相反,一种令人根本无法抗拒的疲软感,顺着静脉迅速蔓延至大脑,让她如死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