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郑力钧的身姿依然挺拔,因为悲痛,他比往日瘦削不少,就连他的头发中,都掺杂了许多花白的银丝。他云淡风轻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老媪,叫来几位宫女把她抬出去,才把视线转到林君维的身上:“你来干什么?”
“来看望你。”林君维看到以往意气风发的父后变得憔悴,知道他心中苦楚。她难得规矩地行礼:“见过父后,父后身体可大安了?”
郑力钧叹气:“你回去吧。现在我不是见你的时候。”
林君维只当他是心情沉痛,需要时间来缓解对母皇的思念,没有怀疑郑力钧的反常有别的缘由。她只能在永寿宫的宫门外对郑力钧说几句安慰话,在郑力钧不耐的目送下远去。走到拐角处,她还是不放心,遥遥地看了永寿宫一眼,然后看到了令自己难以置信的一幕——
林君雾的一张脸掩于暮色中,他手上提着一个白灯笼,脸上并无悲痛,多了几分阴鸷,像潜伏在暗夜中得以苏醒的饿狼。
林君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二哥有这样的一面。
林君雾没有带任何侍卫,旁若无人地走进永寿宫。宫门发出诡异的“吱呀吱呀”的怪响,缓缓合上。目睹这一切的林君维犹豫半晌,确认四周无人后,双腿略微借力,飞进了永寿宫。
“这么晚了,儿臣还来打搅父后,实在抱歉。”林君雾嘴上说着抱歉,脸上的表情像是逼问,“父后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儿臣说的吗?”
旁边的宫人已经被郑力钧屏退,只剩太后一个人在剪着纸,他的手不灵巧,剪了许多下,才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君雾,我很困倦,有话你就直说吧。”
“母皇的御玺去了哪里?”林君雾果真失了耐心,单刀直入。
郑力钧猛然放下剪刀:“什么御玺?”
“母皇的御玺丢失了,父后难道不知道吗?父后可是剪花夫人,没有必要和我打哑谜。”林君雾嗤笑,只当郑力钧在说谎,“父后还是把御玺交出来比较好,御玺不比其它,儿臣登基后,这个御玺是一定要销毁的。”
林君维屏息凝神,心中迷惑渐生:御玺是什么东西?
郑力钧没有回答,他这几日沉浸在林优竹驾崩的伤痛中,根本不知道皇宫中发生了这些事。林君雾看他没有回答,脸上嘲弄之色更甚:“父后是不打算说实话了吗?”他指向宫殿上方:“还是父后一定要包庇这个偷走的御玺的小贼?”
林君维大惊失色,林君雾指着的地方,就是她现在躲藏的地方!
还有谁会藏在这里?二哥把她当成在皇宫中偷窃的大盗了?
郑力钧听到林君雾的这番话,大怒,手握拳往桌上一锤:“休要胡言乱语!我不知何为御玺,武帝没有告诉我!若真有盗贼藏身于永寿宫,你直接找便是!我绝对不会包庇!”
林君雾只是笑:“父后,我当然相信您了。”
话音刚落,一道剑音从林君雾的指缝中流出,冲向林君维的藏身之地!只听“哗啦啦”“砰”“轰隆”连续几声,宫殿顶部豁出了一个大口,但那里空无一人。
项汐捂着林君维的嘴,在林君雾出招之前,就把林君维拖到了其它地方。
林君维盯着塌了顶的寝宫,半晌说不出话。
项汐开了隔音阵,没理会平王的目瞪口呆:“快走,他就是要栽赃你,御玺没丢!”
林君维没有丝毫留恋地回头,跑得比她还快:“那你还说什么!还不快走!”
林君维对皇宫的地形特别熟悉,她一边拉着项汐在皇宫中绕路,脑里不停回忆母皇对她的警告,心中的疑虑更多了:如果母皇说的是对的,二哥为何要害我?
只因为我也接受了音南剑的传承?
还有一个问题……
项汐的隔音阵尚未撤下,林君维飞快询问:“汐,你为什么会来?”
“晋王,我恳请您,这个时候放弃皇族的身份吧!宫中危机四伏,若您此刻贪恋一时的荣华富贵,将来必会有大灾祸!”坤宁宫中,庄谨坐在帷幔后面,苦苦向林君雨哀求。
隔着帷幔,林君雨看不到当朝皇后脸上的焦灼,只感到皇后说辞的荒谬:“皇后何出此言,本王自受封起,就洁身自好,没有任何逾矩之举。为何在皇后口中,本王就成了虚荣享乐之人?”
苍天在上,他真没有鱼肉百姓!
“晋王不怕陛下忌惮吗?”庄谨见林君雨不能理解她的意思,索性把话敞开了说,“殿下,虽然您不会音南剑,但归根结底是武帝的皇长子。如果您现在不放弃王位的话,等待您的,是身败名裂的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