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元年三月,巫勒州再次大乱,起兵造反,这次巫勒州的长枪不再指向火明州,而是简葭的都城——京城。
离巫勒州最近的火明州当仁不让,出兵抵抗巫勒大军。尚在服丧期的晋王义不容辞,担任主帅一职。在他的指挥下,火明州的驻兵把巫勒的军队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有压下这场叛乱之势。
在这个节骨眼上,巫勒军意识到大事不妙,派使者送来文书,以示求和之意。
“殿下,我们是否同意讲和?”主帅营帐内,副将思虑重重,来回踱步,“巫勒州人这个时候送求和信来,怎么可能会是真的求和!谁不知巫勒州历来都是狼子野心!说不定他们在憋着什么坏呢!”
林君雨觉得有理,前些年那些怂恿他造反的人不也是在母皇面前哭天抢地的?实则他们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这次巫勒州很可能是要故技重施了,林君雨沉吟片刻,提出意见:“我觉得陈将军说得有理,巫勒作战狡猾,兵不厌诈,这次求和可以……”
他的表情蓦然变了,血迹从他的嘴角渗出,而他的眼睛中,倒映着陈将军的身影。
陈将军趁他不备,把一张定身符纸贴在他的额头上,一把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林君雨的胸膛。
“为什么……”前一秒还和他商议作战计划的战友性情大变,林君雨感觉浑身气力都在流失,只能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陈将军冷笑,甩开一张信纸,信中的内容在林君雨眼前一览无余——
“陈卿亲启:朕已彻查巫勒一事,确认巫勒造反乃晋王所起。朕心甚痛,念及简葭之大义,需擒贼先擒王,将晋王当场斩杀。望陈卿不要顾虑往日情分,大义灭亲,平定巫勒。”
我没有……林君雨正欲解释,整个人要摔倒在地,他勉强用手支撑桌子:“我没有……”
全营帐的人齐刷刷地扭头看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盼望他咽气的神色。
一道身影笼罩下来,陈将军居高临下地看还有一息尚存的林君雨,装着一副怜悯的神色,俯身在林君雨耳边说着比刀子还要伤人的话:“我当然知道不是晋王殿下您了,这只是一个由头而已。就算没有巫勒叛乱,陛下也会找到理由给晋王殿下定罪的。”
你说什么?林君雨涣散的意识被这一句话聚焦起来,他的眼睛逐渐放大,看到眼前陈将军的脸如变戏法般扭曲变形,最后定格在一张他曾在火明州见过的脸上——
是庄萝善。
“晋王,一路走好。”庄萝善微笑,给林君雨的胸膛处补上了最后一刀。
林君雨的意识彻底跌入虚无前,他听到庄萝善的大喝:“将士们!这些逆贼狡猾至极,竟勾结晋王,企图把我们一举剿灭!如今晋王已死,他们群龙无首,正是我们打败巫勒的大好时机!”
林君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边的吼叫声渐渐远去,只剩一个问题在脑中不断盘旋。
君雾,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些种子不错,让人找块地,先把这些种子试着种下去,看看能不能有收成。要是有收成的话,明年推广这个种子。”偏南州内,林君维忙得脚不沾地,刚派人试种新种子,一扭头,又吩咐另一件事情,“带我去军营,我要看军中的人训练得如何了,火明州随时可能向偏南州求援,这时不可掉以轻心。”
“是。”领话的人名为列恬,是林君维手下的侍卫。
林君维看她神色有异,放下手上的文书,不动声色地清嗓子:“站住。”
“殿下还有何吩咐?”列恬不敢违抗,甚至不敢把头扭向林君维。
看她这番举动,林君维更怀疑她心中有鬼:“你今日怎么了?自你刚进了平王府就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平王府是有什么邪祟吗?要不我给你找个大师瞧瞧?”
“不是。”列恬看上去分外痛苦,她强忍泪水,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呜咽,“殿下,我刚才看了偏南小报,偏南小报上写,晋王在战场上,被乱箭所射,魂归西天了。”
平王府大多数的侍卫认识晋王,他们知道晋王性情敦厚,得知晋王牺牲的消息,心中也是万分难受。
林君维自从进了平王府的议事堂,她就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时间去看《偏南小报》。听到列恬这样说,林君维只当是她把小报上的话本子当真了:“晋王怎么会有事,他十多岁封王入军营,说不定我人没了,他还没咽气呢,真是,不要什么话都当真啊!”她絮絮叨叨,在乱中有序的桌面上找到被她遗忘的《偏南小报》,仔细阅读起来。
“捷报!巫勒叛军被平叛!主帅晋王因没有灵力,在战场上命陨于敌军的乱箭之下……”
林君维刚刚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她把小报放下,转去读另一篇文书,确认自己确实认识简葭的文字,又把《偏南小报》的几行字再读了一遍。
事实证明,林君维是认字的。因为她不仅看到了刚才读过的话,她的眼睛还自行替她吸收了往后的内容:“乱箭攻势猛烈,晋王当场暴毙,无力回天。平定巫勒后,众将军欲把晋王带回军营,发觉晋王尸骨无存,遂悲痛大哭。”
“报——殿下,刚才平王府前,花铺铺主说殿下您几日前定做的花能补货了,铺主想要询问殿下您喜欢什么样的花?”一位侍从的声音闯入议事堂沉重的氛围。侍从跑进议事堂,双手呈上信件:“请殿下过目。”
“别添乱,本王什么时候订过花?”林君维一面故作不耐,手却飞快地拿走了信件,心生期盼:兴许是父后托人传话,说皇兄还活着呢?没错,皇兄一定不会出事。
那些说皇兄牺牲的人,定是被巫勒州的人迷惑了。
只可惜,望霜楼让她失望了。信上面只有一句简短又冷酷的话:“晋王已逝,万事小心,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