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谨没有哭,地上的镜片嵌入手中,她感觉不到疼痛。“没有什么好后悔的。”真后悔会在这里要她的命吗?装出来的愧疚又有什么用?
庄萝善把木盒打开,还是于心不忍,颤抖着问:“还有问题要——”
他的话没说完,木盒里的机关比他迫不及待,“砰”的一声,木盒在他手中消失无踪,化成一道白光,直接朝庄谨的方向冲过去!
一把长剑伴着强劲的乐声飞旋而来,打偏了白光的方向。白光撞到身后的屋房,“轰隆”一下,庄谨身后的宅子倒了一地。
庄萝善还没找到长剑的来源是谁,乐声陡然加强,铺天盖地罩住围剿皇后的人。刹那间,所有人的胸口处传来剧痛,人哗啦啦地倒了一大片。
林君维飞奔下马,根本顾不上庄萝善震惊的眼神。她的视线完全被庄谨占据,庄谨奄奄一息地跪坐在镜片中央,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看到林君维的那一刻,她似乎想笑一下,但全身上下的伤口让她动弹不得。
“阿谨!”林君维看她重伤难愈,一双手伸出来,却不知安放在哪里。为了防止触碰到庄谨伤口加重伤势,她轻哼小调,一道灵力悬在庄谨身侧,把她带出了碎镜片的禁锢。
“来,阿谨,把这个药先吃了,我马上带你走。”眼看庄谨的眼睛就要闭上,林君维赶忙拿出一瓶药水,就要往庄谨的嘴里倒。
“晚啦。”庄谨想要抬手抓住林君维的手腕,眼睛似乎比平日要明亮几分,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林君维,也很久没有听到林君维说话的声音。她摇摇头,努力给林君维一个笑颜:“君维,我要走了,你要……”
“现在先不要说这些……”林君维听不得这些,把药放到庄谨的嘴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庄谨的话也没有说完。
因为庄谨的身体化为虚无,仅仅一瞬,她就在林君维的眼前消散不见。
大量灵力从林君维的手中喷涌而出,却没能让庄谨复原。
只剩一点红色的印记出现在虚空中,又被风吹散了。
林君维认出印记上的那两个字——
“宣宁”。
这是林君雾的音南印留下来的印记,此印一出,意味着这件事情是陛下亲自下旨的、不可违抗的决定。若有人违背,当谋逆作处。
那道白光虽被林君维打偏,但是它的功效不会改变,这道白光一出,庄谨必死无疑,无人可救。
“阿谨……”存生斋的中央,只余满地的碎镜片,以及怔愣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林君维。她手上的灵力放出去,却感应不到庄谨的魂魄。
她承诺过会保护好的人,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却无能为力。
她的前方空无一人,那个会温柔回应她的好友,从此刻起,再也不会回来了。
偌大的皇宫内,林君雾感应到了什么,一滴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滑落,被他若无其事地拭去。他低下头,重新批阅奏折。
阿谨去世了也好,这样她也不用成日在宫中受到猜忌了。作为夫君,他会给她风光大葬的,绝不会亏待她的后事。
饶是他这么想,手中的笔还是滑落了几次。
突然间,他听到一阵熟悉的剑音。剑音轰鸣如雷声颤,大殿的温度陡然下降,殿门被大力吹开,一抹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前。
林君维手里拽着重伤的庄萝善,眼中是熊熊怒火。仇恨的眼神如剑刃,直指御案前的人。
林君雾看到了伏地不起的庄萝善,脸上闪过一丝嫌恶。“铿——”的一声,他的长剑猛然出鞘,尖锐的剑音喷薄而出,裹挟住了步步紧逼的雷声。
“陛下,臣妹前来,是把罪人庄萝善捉拿归案……”林君维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林君雾的长剑刺向庄萝善,林君维急忙施展法术抵挡。
两道剑音相撞之时,庄萝善惊恐地后退一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臣罪该万死,竟不顾手足之情陷害皇后!”
下一秒,他倒地不起,再无声息。
林君维怒火中烧:大意了,千防万防,没防住他自杀!
“庄萝善被蝇头小利所蒙蔽,谋害皇后庄谨,死有余辜。他认罪伏法,皇后九泉之下得知,也能释怀了。”林君雾面无表情,收回长剑,说话一板一眼似背书,“皇妹,此仇已报,皇后可安息了。”
林君维快被气笑了:“陛下这么着急销毁人证吗?”
林君雾似笑非笑:“皇妹这番话,我倒是听不懂了。”
不知为何,林君维看到林君雾这个表情,斥责的话一点都不想说了。
她学着林君雾,嘴角微勾,眼底渐生寒意:“庄萝善说,是陛下你让他去刺杀皇后的。他的手下可以作证。”
林君雾坐在御案前,岿然不动:“是吗?皇妹可以去庄家查探一番,庄萝善的几个手下都是被他用控心术操纵之人,他死了,他的手下能独活吗?”
看着林君维越来越难控制住的神情,林君雾不慌不忙,补充了最后一句:“皇妹,朕今日没有离开过皇宫,宫中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庄萝善巧言善辩,你莫要轻信他。”
林君维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御案前的皇上。过了半晌,她从袖口中拿出一本奏折呈上:“皇上,这是偏南州自开年起所有事情的汇总,请皇上过目。”
前司使急忙去接,把奏折恭恭敬敬地放到林君雾的手边。林君雾扫了一眼,没有翻开:“皇妹这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这份奏折朕会看的。你在偏南州有功,过几日,朕定要好好赏你。”
“臣妹不要赏钱,只有一个心愿,望陛下成全。”
“如果是让皇后葬于皇陵外的愿望,你就别想了。”
“这是皇后的遗愿,陛下难道想让皇后死不瞑目吗?”
“都灰飞烟灭了,她哪来的眼睛呢?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你就退下吧。”
“臣妹不能遵从。”
林君雾拿着御玺,手上青筋暴起;林君维手上空无一物,双手紧握成拳。
两声长剑出鞘的声音突兀地在殿中响起,剑音轰鸣,“砰”的一声,殿门被重重关上,震得人耳朵微微刺痛。
没有人知道这一刻钟,这对皇室兄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