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心系皇兄,每日都会亲自到陛下的寝宫照料陛下,大臣们赞不绝口,感念摄政王与陛下手足情深,真是闻者落泪。
实则林君维每日都在控制药量,加快林君雾衰败的进程。
她也没忘了搜集澄清林君雨的证据,当了摄政王就不一样,原本她不能查清的事情,如今水落石出,当年的确是林君雾指使庄家撺掇巫勒州的人闹起大乱,然后借机将此事嫁祸到林君雨头上。
至于林挽月和林挽胧两位皇子,林君维不忘给项汐以银子帮助她们,对项汐千叮万嘱,这个时间,千万不要京城,至于原因?不要问。
而太后郑力钧,疗养好身体后,被林君维安全送回了望霜楼。
摄政王在朝堂上处理政务越久,朝中的人也越来越感觉不对:陛下的身体是一直不打算见好了吗?
如果这样的话,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不是可以换人了?
众人敢疑不敢言。
林君维感知到他们的想法,提醒自己:时间到了。
她现在已经熟悉政务,知道如何成为一名简葭的帝王了。
林君雾是时候离开了。
宣宁三年的一个夏夜,京城晴空万里,微风习习,是个适宜逛夜市的好天气。
皇帝的寝殿内,林君维将一份拟好的谕旨摆在林君雾的眼前,言笑晏晏:“陛下,这是您亲手写的御信,极其重要,请您过目。”
这是一份迟到了很久的御信,上面详细写明晋王林君雨被诬陷的全过程,证据确凿,条理清晰。只可惜,上面的字迹虽和林君雾的写的字一模一样,却不是林君雾亲笔所书,而是林君维模仿而致。
林君维把御玺塞进林君雾的手里:“陛下,请盖御玺吧。”
林君雾迷迷瞪瞪,扫了御信一眼,眼神多了几分清明。林君维不慌不忙地观察他神色的变化,没有过多言语,一把从林君雾手中抢过御玺,当着他的面,印下“宣宁”二字。
林君雾抬眼看她,眼神不复迷惑:“你能用?”
“离草阁的人能用?我为什么不能用?”林君维反问,“陛下是不是糊涂了?”
一瞬间,林君雾脸上闪过惊惧和愤怒的神色,他下意识地伸手抓林君维,猛然发觉自己已经使用不了灵力,这才意识到,他体内的音南剑法被林君维用毒药化解了。
“你害我?”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看向林君维的眼神多了几分怨毒。
一语刚落,他恍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他不能用音南剑法的话,他离驾崩也不远了。
现在的他,不是毒药破除的神智清醒,而是回光返照的苟延残喘。
林君维站在他的面前,朝他打开了另一份御信——
“朕一生猜忌多疑,作乱各方,愧对简葭子民。摄政王林君维顾全大局,屡立战功,朕放心托付江山于她。朕故去后,由林君维继承皇位。”
御信表达的意思简洁明了。当着他的面,御玺印下了一个印记,“宣宁”。
林君维看林君雾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恼羞成怒,坦然地收起御信,仿佛篡位的不是她一样。林君雾指着她,想要骂人,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整个人往后仰,一双眼睛不甘心地盯着她,眼神渐渐涣散,最后落到了那一份澄清林君雨罪行的御信上。
林君维以为自己眼花了,她竟然从林君雾的眼神中,看到久违的愧疚情绪。
“死到临头了,想起皇兄对你的好了?”她出声嘲讽,眸中泛着冷光,冷漠的眼神把林君雾从头到脚地剖了个遍。
“你可知,阿谨为什么不肯立林挽月为太子吗?”林君雾哪怕气若游丝,上气不接下气,也不忘转移话题,挑拨离间。
“我不想听。”林君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会后悔的……”林君雾的声音越来越弱,他的头慢慢垂下去,床边的剑发出一道微弱的剑鸣,沉寂下去。
林君维捧着两道御信,看床上的人彻底断了气,冷漠的神色在一瞬崩坏,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周围的防范阵法慢慢撤下,哭声传到寝宫外,守门的宫人听到哭声,自知不妙,在外面敲响了寝宫的门:“殿下?”
断断续续地抽泣声从寝宫内传出:“皇兄……驾崩了……”
宣宁三年夏,一个适合散步的夜晚,宣宁帝驾崩。
经史阁对林君雾的谥号争论不休,最后项汐从旧都风尘仆仆地回到京城,才定下了林君雾的谥号。
前首席掌使、孝淑皇后庄谨曾留遗信,寥寥数语,给林君雾的这一生下了定论——
“宣宁帝谨言慎行,待人接物礼仪兼具,简葭大事记挂于心,实乃天下帝皇之典范。
“然他灭晋王,识离草,乱偏南,毒父后,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所作所为,于国于家,确是祸事。
“宣宁帝此番作为,为亡国之君之兆。若宣宁帝驾崩时简葭山河安定,则与前朝亡国君雅帝同谥号,以此告诫后人,莫要存坏人之意,定要励精图治;若宣宁帝驾崩时,简葭疲弱,无力回天,以‘厉’为谥,向世人揭露宣宁帝之恶行。”
没有人知道庄谨为何要留这样一封信,也没有人知道庄谨写下这一封信时,怀揣怎样的心情。
当经史阁把定下的“雅帝”谥号给新帝过目时,新帝沉思许久,没有异议。
雅帝驾崩,摄政王林君维继位,定年号“御邪”,于次年使用。
“吾皇万岁——”百官俯首迎新帝,新帝威严不语,利刃一般的目光掠过众位大臣。
“二哥,我听太师讲,自古帝皇多猜疑,你以后会怀疑我吗?”林君维年少的时候,曾问过林君雾。
林君雾的手一抖,被她这个问题吓到了:“篡位?你吗?算了吧。”
“那你就是不怀疑我喽?”
“不存在的事情我为什么要怀疑?”林君雾看林君维眼中担忧未退,知道她肯定又在宫中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了,正色道,“君维,我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我以后,也不会是胡乱猜忌的帝王,你不用担心。”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林君维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一包葱油饼,“这话本王爱听,这饼给你了!”
原本郑重其事的气氛一下被打破,林君雾咬牙切齿:“林君维,你找打是吧!”
“我以后绝对不会背叛你的!”林君维跑远了,大声喊,“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林君雾,你食言了。
我,也食言了。
“众卿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