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汐周身泛着冷气。符书仁七上八下,手伸进袖子里,一连给自己搓了几个保命的符咒。他踮着小碎步进入项汐的隔音阵,一进阵,就听到项汐的陈述:“是你打碎的永声镜。”
符书仁苦笑:真是一点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呢。
“对,是我打碎的。”
项汐双手紧握成拳,牙关中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如果符书仁不给她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他今日别想完好无损地从这里出去。
“因为那个幻影,说的是假话。”
符书仁话音刚落,项汐一拳挥过去:“胡说!阿谨不会骗我!”
“哎呦!项掌柜你轻点!”符书仁痛得嗷嗷叫,音调高了起来,“她不会骗你!永声镜会啊!你忘了主人为什么要送你永声镜吗?”
“永声镜,顾名思义,是一面可以随时回复的镜子。”庄谨在过去遥遥回应,“小汐,你要是有什么话不想对别人说,可以对这面镜子说,它会给出你最想听的话。要是哪天你不开心,对着这面镜子骂我,它也会数落我的不是。不信你试试?”
“我不要。”项汐当时不是话多的人,简洁地回了庄谨三个字。庄谨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递出去的手收回来:“不喜欢啊?那我给你换……”
项汐急忙从庄谨手中抢过永声镜,罕见地多说了两个字:“我不要骂你!”
“主人在镜中留下的影像,是抱歉的话。她当时迫不得已,只能把自己的恶念封印在永声镜中净化。永声镜是她给你的生辰礼,被她糟蹋得不能用,她觉得对不住你。”眼下,符书仁的声音穿过回忆,打碎项汐的幻梦,“但是永声镜的影响太强了,它的确净化了老媪,也篡改了影像。东家,人死不能复生啊。”
“闭嘴!”项汐拎起符书仁的袖子,就要再次给他一拳。
符书仁紧闭双眼,全身上下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他用手捂着脸,闭着眼睛,语速加快:“主人说,没有变故的话,我不用管永声镜的事。但上次我看到齐王把这东西还给你,我就觉着不对。用镜术一查,发现真出大事了。
“既然出现了变故,我就要解决。这面镜子是一定要碎掉的,妄念存于世上太久,只会把人消磨得不成样子。项掌柜,您放心,主人的恶念净化得和白水一样纯洁了,镜子一碎,她自惭形秽,随主人去了。这段恶念进了轮回,主人魂魄完整,不就能转世重生了?这样您就可以见到她了,只是主人变小了而已。”
项汐的手一直在抖,把符书仁扔在地上:“世间没有轮回。”
符书仁惊骇抬头,不知怎么作答,半晌才茫然地吐出一个字:“啊?”
项汐背对他,没再说话。
不能复生就不能复生,很多因果不能改变,她一介凡人,改变不了也没有什么。
恶念净化了就净化了,为什么走之前,都不跟她告别呢?
她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还有——
“我很想你。”
“为什么我离开雪阳山不久,我就那么想它!”左梓煜坐在回旧都的马车上,抱怨道,“我又想回去了。”
林君雨轻笑:“都让你在雪阳山多玩几天,你这么赶着回旧都干什么?”
“穆老爷你别装,难道你不想留在雪阳山?”左梓煜毫不留情地揭穿林君雨,“既然你都不舍得,走这么快干什么?”
“我是有事需要调查,所以才急着走。你又不急,多玩几天也无妨。”
“呵。”左梓煜摇着团扇,“少跟我装。你第三张护身符不在身上吧?”
“吱呀——”马车停了下来。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老爷,到了。”
“到哪了?”左梓煜掀开车上的帘子往外看,惊呼,“四巷?”
一转头,林君雨已经下了马车。
“诶诶诶,穆老爷你等等我!”左梓煜紧随其后跳下车,把车钱塞在车夫手上,“你不回府,来四巷干什么?生怕要你命的人不够多?”
林君雨扶额,忍不住损人:“梓煜啊,不要随便给我加上话本子里的情节,我一个黑皮大汉,憨厚老实,哪能有这么多人要我命?”
的确。左梓煜端详林君雨,觉得自己化的妆真是太到位了,能把穆老爷清秀的脸整得判若两人,不愧是他。
左梓煜很满意,心情愉悦,掐了个诀,开隔音阵和林君雨聊天:“你来四巷,是为了人劫阵的最后一步吧?”
“不错。”林君雨承认得很干脆,“我收到挽月的信,挽月说,君维陵寝中的傀儡不见了。”
“不见了去问御邪帝就好了,干嘛来这里?”左梓煜不解,环视四周,“穆老爷,你该不会想在这里打听那个傀儡在哪里吧?依我看,你直接问叶掌柜更靠谱点。”
他的身形停住了,视线跟着林君雨,转到一个小摊子上。
这个摊子无人看守,但摊子上放了一张写着大字的纸——
吾知汝易老,吾亦能解其忧。汝可愿脱胎换骨,容颜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