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家的马车已经到了刑府大门前,刑辉蜓先扶着庄理信下车,刑辉蜻坐在车中,听到林挽月给她传音,坐在车窗旁摆手,让刑辉蜓先带庄理信进去。
“陛下。”刑辉蜻四周金光弥漫,把她的声音隔绝在内。
“庄谦离开人世了。”林挽月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但刑辉蜻听出她措辞中的小心翼翼。
“她做了这么多坏事,是要受到惩罚。”刑辉蜻的声音平静无波,“项掌使拿着孝淑皇后的信物找我要侍者专用的令牌,就是为了惩戒她吧?”
“是。”林挽月没有否认,“照例,被处决者如果没有家人收尸,会被抛尸荒野。庄谦毕竟是母后的堂妹,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帮朕料理她的后事。若是介意,就罢了。”
刑辉蜻依然是没有波澜的语气:“臣不介意。”
“好,麻烦刑卿了。”林挽月没有在庄谦的话题上停留太久,“很久以后镜像侍者不用出现了,日后刑卿你好好生活,不必太过忧心。答应的嘉赏朕不会少了你的。”
“谢陛下恩典。臣祝陛下长命百岁。”
外面烈日当头,刑辉蜻坐在闷热的马车中,实在热得受不了,把马车的帘子一掀,干脆利落地下车。
“辉蜻,其实你和当今圣上,是双生子。当年我救过庄谨的命,双生子在我们刑家,是不祥之兆,我没办法,只能把小的那位拿去给庄谨养。作为对你的补偿,我让她把你培养成她的侍者,这样,刑家败落,你也有退路可走。”这是刑允漠决定和庄家一起谋逆时对她说的话,“按年龄,你才是当皇上的人选。”
刑辉蜻跨过刑府大门的门槛,把这些痴心妄想丢到身后。
“这里是你的厢房,我的厢房就在旁边,你要是害怕的话,晚上可以来我这里歇息。”刑辉蜓热火朝天地给庄理信安排刑府的生活,一阵脚步声传来,他下意识把庄理信拉到一旁,转头就看到刑辉蜻抱臂看他。
“接着。”刑辉蜻把一样东西丢过去。
刑辉蜓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清手中的东西,困惑不已:这不是每位长子特有的金镯子吗?不是说这个镯子是送给命定之人的吗?
怎么给了他?
“诶?大姐,你把这个给我干什么!”刑辉蜓一边喊,一边追出去。
“本家主决定去修无情道,这个玉镯送你了。以后你有心仪之人,这就是刑家的见面礼之一。”刑辉蜻若无其事。
至于她,那些隐秘的、不能言说的晦涩心思,会在记忆里化为尘埃,被光亮覆盖住。
她是陛下信任的侍者,是和清州刑家的家主,家财万贯,武力高强,还有能和她共担风雨的家人。
一切都很好了,她不会再有遗憾了。
是夜,一匹马晃晃悠悠,来到一片荒地上。马上背着一个人——项汐趴在马上,眼睛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半晌后,马匹停住脚步,不肯往前走。
项汐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许久,她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有人牵着她的马,不紧不慢,把她往有人烟的地方带。
“你怎么来了?”项汐没有起身,有气无力地说话,“又做一个传送阵,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那也不能看你一个人到荒郊野岭喂野狗吧。”牵马的人是林君维,“你歇息一下吧,等我找到客栈,会叫你起来的。”
项汐没有回答,林君维闭口不语,她知道,项汐现下肯定睡不着。
“当年,雅帝是真心想要让阿谨消除恶念,好好生活的。”项汐的声音很轻,轻到无法打破这一夜的忧愁。
“我知道。”
“阿谨说,恶念分离出来,往日恨意与她再无关系,一边当皇后,一边当掌使的确很累,但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君维没有回复,任项汐继续说。
“为什么呢?为什么庄谦要安排那位郎中?为什么要给雅帝下缚心咒?”项汐支撑不住,只能把几句话翻来覆去地重复,“他们本来不会是这样收场的……”
如果没有庄谦从中作梗,帝后二人最后可能会同床异梦,但不会同室操戈。
她的小师父,本该有一个更好的结局啊。
可惜岁月太荒唐,不肯给机缘。
夜幕之下,心思繁杂的白发人拉着马,以及马背上感伤往事的黑发人,慢悠悠地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歇脚处没找着,她反而听到平稳的呼吸声——项汐今日心情起伏太大,睡着了。
按下内心的隐痛,林君维变戏法般地拿出一件薄衣,盖在项汐的身上,免得她受寒了。
另一边,林君雨一反常态,早早躺在床上歇息,但他始终睡不着,盯着床幔,不知在想什么。
“笃笃笃”,厢房门被敲响。外面的人没有得到回音,直接轻轻把门推开,门一开,他就看到床上坐起来的身影,反手把门关上。
“梓煜,这个时候你来,有什么事吗?”门口的人出乎意料地沉默不语,整得林君雨不太习惯。
“怕你在谋划不辞而别的事。”左梓煜站在门口处,说话直接了当,“穆老爷,这就是你扶棺回京后的安排吧?”
“梓煜,你多想了。”林君雨否认得极快,他朝左梓煜伸出手,“过来,你怎么会这么想?”
左梓煜不吃他这一套:“你觉得我信吗?我很早就想问,为什么你会突然退位?上皇,这个问题,你能给我答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