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夜锦书铺前，孙潜将莫敏带到书铺一角单独与她说话，他望着她道：“你去参加那个所谓的宴席，不应当只是为了游玩吧？”

“哦？”

“兰曦说的那两句话，我还记得，我想，你应当也还记得。”孙潜语气肃然。

“孙师兄，事到如今，你依然认为阿冉便是兰曦师姐么？”

孙潜一愣，他双眸闪烁，缓缓点头：“是，我是认为她就是兰曦，无论她承不承认，我都认为她还是兰曦，或许你们认为我痴愚顽固，可我做不到痛快放下，那是兰曦，是我的师妹——换做是天青，你又会如何呢？”

他忽然说起天青，莫敏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和兰曦之间的情意，早已不止师兄师妹，正是因为这份情意，他才不顾一切地来到鸣泉山，不顾一切地上了望浮岛。

莫敏心想，他恐怕，也不会轻易从这里离去……

“孙师兄，若往复镇当真只是一场幻境，还望你不要做傻事——”莫敏语气沉沉，“若兰曦师姐知晓，她定然也不会希望如此。”

孙潜低下头，双眸灰暗，他没有答应她的祈求。

莫敏也没再劝解他，她说道：“阿冉告诉我们要多去热闹的地方走动，我心想，往复镇不是个十分热闹的镇子，我所知晓的唯一一件热闹事，便是杜婆婆的儿子中了探花今日将要归乡，村子里会有一场庆祝探花郎荣归故里的宴席，所以我打算去看看那里会发生什么。”

孙潜点头道：“希望她给的线索有用，你们去吧。”

莫敏也点了头，身后传来宋鹊的呼喊：“主人，快走吧！”

莫敏转身离去，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钻出隔帘，离开夜锦书铺，唯有孙潜默默站在原地，忽然看向了书铺窗外。

镇子上空，金光、紫光仍在与杨桐激烈地斗法，杨桐这边有方萧赐予的白鼋坐镇，经过一夜的神兽咆哮，金光紫光渐渐落了下风。

显然，就连那位登霞城的曹城主也想不到，小小望浮岛上竟会出现足以抗衡“点莲花”的灵宝。

天色昏沉，阴霾重重，雨像丝线一样，一根根地往下坠落，一丝丝地网住纷繁红尘。

孙潜默默地想着，若这真是一场幻境，兰曦也是幻境中的一个影子，那么，他会选择陪伴她永远留在往复幻境之中。

*

在去往村子参加宴席之前，莫敏还去了璇音楼找小红玉，她跟她说：“齐知要回来了，你不打算去参加宴席吗？”

小红玉表演前的妆都化好了，听此，带着满脸彩绘，愣愣地望着莫敏。

她捏着手中的口脂，摇头道：“我不去了，我一个风尘女子，如何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他？”

“那又如何？你们不是朋友吗？”莫敏指着她整齐叠放在桌面一角的信纸，“你们不是还经常互通书信么？”

小红玉失神了，莫敏也有些失神，她看向最上方的那封书信，十分崭新，像是不久之前寄来的。

“齐知……他回来之前……有跟你通过信？”

小红玉仓皇地拿起那封信，收进了自己袖中，莫敏挑眉道：“慢着，那不是你和齐知互通往来的信件，而是别的什么？是什么？”

“没什么……”

莫敏抱起双臂，“嗯？”

小红玉纠结半晌，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只是我要离开往复镇了。”

“哦？”莫敏双眼一亮，“你想通了？”

“之前那位教导过我的修士，向登霞城的平秋派引荐了我，我要去往修域了。”

“哟！你要当修士啦！”莫敏莞尔，歪了歪头，“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这么躲躲藏藏做什么？”

“只是，一旦离往复镇，往后，我便难以再与齐知见面了。”

她幽幽一叹。

莫敏拍了拍小红玉的肩膀，“你是不是傻？修域不知多少英俊潇洒的男修，你有这天赋，到修域不愁没有男修跟你，还惦记一个凡人做什么？”

“可弱水三千，我只愿取这一瓢。”小红玉双目低垂，眼中莹莹闪烁，“阿慧，你不会明白的。”

“为什么我不能明白？”

“你喜欢的人就在你身旁，对你一心一意，忠贞不二，可我喜欢的人，他不喜欢我。”

莫敏蓦然一怔，小红玉惨然笑道：“我知道我不该喜欢上齐知，他与我是完全不同的人，是我太傻，情难自已也罢，还非得一厢情愿。”

莫敏默默望着女子拿起眉笔，她孤单地勾勒着眉弓，她说她不懂，可她又怎会不懂呢？

她也曾在红梅林中痴痴等候过某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她也耗费了许久许久的光阴，才终于走出那场覆盖梅林的纷扬大雪。

莫敏一把将小红玉拉起来，女子惊讶地“哎哟”了一声，眉笔落在了桌上，被莫敏硬生生拽了起来。

“不管他喜不喜欢你，你马上要离开凡域了，你就当最后与他告个别嘛！”

于是在莫敏的坚持下，璇音楼的舞姬小红玉只好旷了工，同一行人一起，马不停蹄地前往那场热闹的宴席。

很快就要到齐知的家里了。

“你见过杜婆婆吗？”莫敏问她。

小红玉摇摇头，“我知道她是齐知的娘亲，只远远瞧见过一眼，听齐知说，他的双亲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对他唯一的要求便是好好念书，以后成了大人物，能风风光光地回到往复镇——”

“那齐知也算是实现了双亲的愿望，光宗耀祖了！”

小红玉忽然一愣，指了指自己的脸，她脸上还有很多彩绘，马上就要到杜婆婆家中了，马上就要见到齐知和杜婆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