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前一日下船采买了新鲜野果,芳汀做了各式糕点,想着她们主仆二人定然吃不完,特意拣了几样送到林夫人处。
二人闲聊间,她顺口提及近日苏怀瑛精神不太好的事,因姑娘到了下午常困倦嗜睡,出门的时间也就少了。
风禾还正为找不到机会给苏怀瑛把脉而发愁,没想到,小丫头送上门来了,立时说道:“你不知,我娘家原是做药材生意的。我自幼便随着我爹研习医理。”
“未出嫁前,我爹不得空的时候,我还替他在药铺里坐诊呢。后来嫁了人,我便不到外头去,只私底下给夫人小姐们看千金之科。”
她拉着芳汀的手,亲切道:“这样......我与你们也算投缘,若不嫌弃,可为你家姑娘把脉看看。”
如今停泊在这小山村也找不到像样的大夫,见林夫人这样说,芳汀的神色旋即一亮。既然夫人懂医术,给姑娘瞧瞧,也好求个安心。
芳汀连声道好,茶还未喝完便要请林夫人去,“正好,上午姑娘还醒着,夫人若是得空,不如此时随我同去?”
风禾忙应下,从屋内找出一个小药箱,二人提着便走了。出门的时候还顺道遇见了林夫人的“丈夫”。
影叁和风禾使了个眼色,顺道和芳汀寒暄了两句便往三层走去。从浔阳府赶路回来,一夜未合眼,只简单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去找姜洵复命。
屋内众人用完早膳,还未散去。
影叁瞥了喻宁一眼,不确定是否要在此时禀报。
“叔父,我也要听。”
“你不是说我长大了,也该懂事了吗?”他觉得他的嘴可比韩继严实多了,既他能听,自然也应当能听。
看影叁的神色,便知他说的事与苏怀瑛相关,不算机密要事。且别看喻宁爱玩闹,却是个有戒心的,便示意影叁不必避人。
半盏茶后。
屋内众人脸色各异。韩继面上大惊,忍不住讥讽道:“好个没骨气的陆绍,虎毒尚不食儿,他竟能对亲生女儿下此狠手。”
喻宁尚年少,此事对他的冲击不小,眉头紧锁,似是在思索永宁侯为何要这样做,苏姑娘哪里不好呢?
唯姜洵与卫霄二人,面色凝重。
悬马驿地处浔阳府和北边的顺宁府交界,过了顺宁府便直抵京畿腹地。从前因此地在两府交界处,地方官员推诿,治理松懈,此地确实盘桓过不少山匪,劫掠过路客商,为祸一方。
可是数年前,朝廷几度派兵清剿,荡平了好几个山寨,此后再未听过匪乱的奏报,陆绍又从何处寻来一群马匪?
况且,他不过区区六品主事,俸禄微薄,永宁侯府根基亦不深,门庭日渐冷落,如何有勾结收买马匪的本钱?
思及此,姜洵眸光微沉,心底隐隐猜测:兴许这伙拦路劫杀之人并非马匪......再想起此前陆绍挪用的器物中有不少兵器,不得不教人怀疑是否有人在豢养私兵。
桩桩件件串联起来,越琢磨越觉得心惊。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底下私蓄兵马、暗吞军饷,而他从前竟未曾觉出任何端倪。
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修长指尖缓缓碾过衣袖上的云纹。这是他思索时的惯常动作,屋内众人一时凝神屏气,不敢打扰。
过了片刻,他心中有了决断。
抬手解下腰间玄铁令牌,朝卫霄沉声吩咐道:“你即刻赶赴顺宁府,传令杨敬先遣斥候探查悬马驿周遭山林要道,但凡发现匪踪或可疑人马,即刻回报。”
“若属实,再命徐肃环亲点府卫精锐,全数乔装打扮,预备前往悬马驿秘密剿匪。”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顺宁府都指挥使杨敬坐镇一方军务,此事交由他全权督办,足见姜洵的重视。
***
另一头,风禾正在给苏怀瑛把脉。
见芳汀带着林夫人来访,苏怀瑛原有几分惊讶。待二人道明来意,她未多加思索便拒绝了。
她夜间失眠症越来越严重,并不觉得白日多睡一会儿有可不妥,更何况这些症状也不是近日才突然出现的。
偏芳汀性子执拗,竟说她讳疾忌医。
便是苏怀瑛不耐烦地瞪她,小丫头眼里虽有几分瑟缩,但依旧不肯退让。一番大道理喋喋不休,听得人太阳穴发紧。苏怀瑛被缠得无可奈何,只得松口,任由林夫人为自己诊脉。
触上那节细腻冰凉的手腕时,风禾皱了眉。脉象细弱,往来不顺,有滞涩感,见她眼下有微微青色,想她夜间定然不得安眠。
待屏息凝神,沉下心细细探察时,心头又骤然一惊。
方才平稳的脉息忽然变乱,断续无常,哪里只是情志郁结那般简单 —— 没想到,她竟中了如此罕见的毒,且毒势潜隐日久,早已侵损经脉气血,中毒时间应该有半年以上。
风禾隐隐头疼,苏怀瑛的病症复杂,既有情志受损之象,又受毒物损耗,气血亏空得厉害,不能贸然下猛药。
她还得回去好好思索一番,才能定下方子,慢慢给她固本驱毒。何况,解毒所需的几味珍稀药材她身边并没有,还需回禀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