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无有不应。苏姑娘爱洁,她的屋内洁净,不染一星半点的灰尘,就连床上的被褥都像没有用过一般,没有一丝褶皱。
等他净完手,便见苏怀瑛已坐到凳上,在圆桌旁等他,桌上还摆了两碟糕点。看起来不如从前在南楼里吃的精致,可闻着有一股野果的清香。
不知他是不是又没有用膳,苏怀瑛指指点心:“可要尝尝?”
“是我的丫鬟做的,味道尚可。”知道对方的习惯,她便自己先尝了一块。
糕点都是芳汀用在码头上买的新鲜野果做的。她觉得苏怀瑛每日吃得太少,怕她会饿,因此总在她房内备着点心。
她对此无可无不可,她若不吃,最后便都进到芳汀腹中,也不算浪费。
喻宁忆起上回赵嬷嬷下药之事,打心底里认定她身边的仆从没有一个好人。谁知道这点心里头可还搁了什么东西,他断断是不敢吃的。
正想拒绝,没想到苏姑娘先吃下去一块。
完了。
有毒。
她还想再尝另一份给他看,少年连忙阻止:“且慢——”语气慌乱,神情也十分不自然。
她正疑心,旋即想到上回他撞见了赵嬷嬷下药之事,心里便明白了。
他定是以为这里头有毒。
唇角微微上扬,不错眼地凝着他,心中有几分期待,不知他要怎么做。
没想到,小少年很快恢复了冷静,站起身来,自顾自地将两碟糕点收回放在一旁的食盒里,“我.....我看这糕点不错......”
“我可以带回去给我叔父尝尝吗?”
“他......他还未用膳...”
喻宁已极力掩饰自己的表情,可眼底闪过的慌乱还是出卖了他。想来是搜肠刮肚才想到这个借口,苏怀瑛暗自好笑,心底涌上了一丝被关心的暖意。
上回见她不信下毒之事,小少年未再劝说,只是再不放心吃她身边之人做的吃食,也不欲她受人所害。
“好,你拿回去便是。”
她眼底带着两分笑意,自己都未察觉,半带揶揄地说道:“若是觉得味道不错,我再让丫鬟给你做。”
喻宁局促地摸了摸脑后的发辫,迫不得已应道:“好......好...吧。”
这么一打岔,他此时才想起此行的目的。他已经知晓了悬马驿的事,永宁侯要对她不利,也不知道苏姑娘是否知情,遂眨巴着圆眼睛,试探性地问:“苏姑娘近日还好吗?”
“好。”女子不带犹豫地回道,神色平静如常。
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出半点蛛丝马迹,可惜怎么瞧都瞧不出端倪,真不像在撒谎。
看来他的功夫还是没练到家。
喻宁又叮嘱一句:“我看苏姑娘身边的仆从伺候并不用心,姑娘要小心为上。”
他已打定主意,把食盒中的糕点带回去给风禾验验,她擅医术,也擅长用毒,必定能看出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是的,他心中已笃定,这糕点肯定有毒!
也不知道苏姑娘吃了一块要不要紧。可是仔细想想,这些仆从已经伺候她这么久了,下的应当不是即刻要人性命的剧毒之物。毕竟,苏姑娘只是看起来羸弱些,并没其他异样。
“嗯,我自会当心......倒是你——”
苏怀瑛话锋一转,看向喻宁:“往后找我不要再翻窗了。若有事,在窗户上敲两下,我自会外出,到船头和你说话。”
“可是我该如何敲窗?”少年不解。她的房间在二层,自己的个子虽然在同龄人里算拔尖的,可无论如何也够不着二楼啊。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花盆,少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花茎处铺了一层薄薄的碎石子。
喻宁心下了然,笑着应了下来。他的房内也摆了好几盆这样的花,石子管够,不行的话把叔父房内的也用了。
二人又闲话了一阵,见苏怀瑛面露倦意,喻宁便提着食盒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