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小夜趴在救生筏上,双眼无神的看着平静得像是一块颤颤巍巍的果冻一般的海面。
他应该在家里,而不是在这里,看到小鱼在海里亲亲蜜蜜。小夜泄愤式的猛然拍击水面把那两条卿卿我我贴贴的不知名彩色小鱼拍晕,随后嫌弃的扒拉海面将翻着肚皮的可怜鱼儿推远。
他已经被迫吃了七八天生鱼拌咸肉条了,现在处于看到鱼就反胃的状态,再吃下去,他这只猫都要变成咸鱼干了!
这一切要从他那天晚上被爆炸的冲击波炸飞进海里说起。
连康斯坦丁那样的体型都会被炸飞出去个几米,他体重更轻,飞出这么远属于人之常情,只要落地方式稳健就不会受什么伤...咪的天怎么底下是海!小夜即便在慌张中也很快镇定了下来并且实行了一系列行之有效的自救行为,即便他此刻头晕眼花不知道岸边在哪。
感谢有着满级被害妄想症的蝙蝠侠丧心病狂到教猫游泳,虽然他只会狗刨,但在这种只能靠本能求生的时候狗刨就足够保住他一条小命。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海猫 ,我小夜也绝非鳝类!
找不到南北路多的哈基米就这么爆发求生欲硬抗爆炸余波的影响,在汹涌的海浪中向着最近的木板奋力狗刨。
抓……抓……抓到了!
当小夜宛如死狗一般的趴在木板上呼哧呼哧大喘气平复呼吸时,大脑才终于有余力重新思考。看着远处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工厂,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他喵了个康斯坦丁的咪,他该怎么在没有了定位项圈的情况下、在这片漆黑的已经快要看不见岸的大海上回到蝙蝠侠身边?
可怜的黑猫试图把木板划到岸边,但怎奈肉垫面积实在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着海水的起起伏伏离海岸越来越远。就这么在大海上飘了一天一夜也没看到救援,当小夜已经绝望地接受自己哪怕没被拍到海里淹死也要因为饥饿嗝屁这个现实的时候,他听到了强运的声音——啪嚓,一支末端连着绳索的箭钉在了他脚边的木板上。
此时对面那艘船上的金毛野人在小夜眼里简直闪耀着耶稣一般的光辉!
总之,他被名为奥利弗的野人救到了船上,开始了一部可歌可泣出书以后可以给韦恩集团卖个两千万版权的鲁滨夜漂流记。
就在小夜胡思乱想之际,一只布满厚茧的粗糙大手出现在了小夜的感知范围内。那只手薅过小夜因为风吹日晒海腌后有些凌乱豪放的背部,小夜敷衍地转了转耳朵示意感觉到了,甚至都懒得扭头看他。
小夜是很感激奥利弗救了他,但这个人疑似被荒岛求生五年逼的有些疯了。
他话实在是太!多!了!
这一个多礼拜小夜的妙脆角几乎就没有闲下来过,一路上听着他从游轮失事讲到他的妈妈和妹妹,从父亲留下的遗言讲到自己的精神支柱缪斯女友,中间夹杂着讲他那万恶的、奢靡的、荒唐的、布鲁斯韦恩应该认真学习的老钱日常,然后无论讲什么都必定会话头一转开始说他无意中流落荒岛失去了一切。几乎什么都讲,就是不讲自己这五年怎么在那个什么听上去很可怕的岛上怎么熬过去的。
听上去确实吃了不少苦,也是真的憋坏了。身后的手掌摸了半天也没把小夜杂乱的背毛撸顺,小夜干脆往侧边一摊,露出半边柔软的肚子,与此同时拍开奥利弗蠢蠢欲动的手,进入了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摆烂状态。
奥利弗这会已经穿好了衣服,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被覆盖在了布料下面。也不知道这些衣服是从哪来的,破旧却整洁,有些许缝补过的痕迹,却衬得奥利弗整个人很精神干练,和那张胡子拉碴饱经沧桑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野人穿上了落魄很久却还保留自尊的流浪汉的衣服,稍微改造了一番导致他看上去既可以在城里要饭又能去荒郊野外打猎的样子。
事实上,这形容也没什么错,小夜拒绝去思考他现在看上去和流浪汉相依为命的宠物没什么两样这件事。
大海上没有小黄鸭,奥利弗也不是程序员,但是不妨碍他把小夜提进怀里,一遍遍的和小夜讲他接下来的计划,试图在自言自语中寻找任何可能遗漏的问题,不断完善各种细节确保计划天衣无缝。
小夜从一开始听的津津有味,到后面不耐烦想跑却被强行拽回来继续听野人念经只花了半天时间。
“小黑,今晚应该就能到星城了。”——来了句陌生的话,开启了神游吐槽模式的小夜的大脑花了两秒钟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语言理解开始……
语言理解50%……
进度达成百分百,小夜的耳朵终于立了起来,总算有了点精神。到星城就意味着能上岸,能上岸就能进城市,能进城就能找到人,能找到人就能打电话,也就是说他总算可以想办法联系上韦恩庄园了!他这些天刻意不去想家里人会有多担心,尤其是迪克,孩子好不容易养回活蹦乱跳的性子,可别ptsd了,这是他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猫咪兴奋的样子无疑也感染了奥利弗,他微微一笑,小夜脑子里出现了某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逃跑不及的某喵又被抱到奥利弗腿上和他大眼瞪小眼:“我们最后再确认一遍计划,到星城后我们先去找一个安全的据点,想办法获取尽可能多的城里的情况,如果顺利的话,我可以先解决一两个父亲名单上的人,等到时候再以奥利弗奎恩的名义回到星城,这样就不会有人怀疑我和那个用弓箭杀人的侠盗有什么联系了,然后...”
然后你回去后要先去找你的亲亲女朋友,先和她道歉,虽然不知道她会对你说什么,但就算她说的话很伤人也是你应得的,小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已经说了五次了!就算是狗都能背下来了!
和社会脱节实在是太可怕了,好好一个公子哥都能被逼的和猫说上几天几夜的话都不带停的,小夜忍不住在心里腹诽,却完全没意识到奥利弗会如此健谈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在炼狱岛磨炼的日子给奥利弗身心刻上的印迹远不止身上的疤痕那么简单,他有太多事情注定只能藏在心里,或许这辈子都不能说出口。他早已做好了觉悟,却难免会为亲人和爱人很有可能出现的质问和受伤感到不安和压抑。小黑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上帝已经看到了他未来路的艰难于是提前给他的补偿。蓝色的猫眼又大又圆,是和黛娜的眼睛相似的颜色,却并不会让奥利弗认错,小黑的眼中是纯粹清澈(蠢萌)的好奇和感激。当这位有着蓝眼睛的朋友乖巧地坐在船上,听他像个蠢货一样练习怎么像过去那个花花公子的自己一样说话时,莫名的,奥利弗久违的产生了倾诉欲。
小夜的噩梦就这么开始了,未来大名鼎鼎的共产主义战士绿箭侠,此时就像是找到树洞的剃头匠,把驴耳朵狗耳朵之类本不应该告诉任何人的事不分三七二十一地全都倾倒到了猫耳朵里。
好不容易在夜幕遮盖了整片天空的时候巧妙地找了偏僻无人的地方来到岸边,此时小夜的妙脆角里已经装满了没有贴邮票的信,也不知道是太久没上岸了还是被奥利弗念叨了太久了,刚回到大地母亲坚实的怀抱的小夜腿都是软的,只是站着都觉得地面如同海浪一般不停晃动。
奥利弗迈步上岸,深吸一口气。城市的气味弥散,他已经太久没有闻到属于城市的烟火尘嚣味了。
避开船只旅人和监控摄像头的目击潜入星城任务顺利完成,按照计划,他现在应该尽快找到一个落脚点然后开始收集情报,这点并不难,他心中至少有三四个备用基地点位,奥利弗开始飞快思考现在应该去哪个安全屋执行计划。而在此时,他感到裤腿被某个轻微的力道扯了一下。一低头,小黑那双总是让奥利弗想起来过去的事的蓝眼睛现在宛如恐怖片里那些怪物长着的俩镭射眼一般灼灼生光。
还是绿的。
很明显这是因为猫科动物特有的眼睛结构造成的影响,猫眼在接受到远处的灯光后,灯光进入角膜穿过瞳孔射入晶状体印在视网膜上随后通过照膜反射,最后才在黑暗中变成两个泛着诡异绿光的大眼珠子。
俩镭射大灯的主人对他此时略微崩坏的形象毫不知情,只是一味地对临时铲屎官无言的传达对非海产品类食物的强烈渴望。
... ...
好吧,他也有点饿了。
计划有变,先去吃饭。
一人一猫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进市区,完全遗忘了某件在真正决定要买什么之前很明显更重要的事。
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在真正进入商店之前想起来了自己忘了什么。
钱呢,我的朋友,钱呢?
荒岛求生五年的流浪汉看向意外流落大海的富家小少爷,无声地询问对方的肚子上是否有个隐藏小口袋,可以从里面掏出几张纸钞的那种。
要钱的意味太过明显,以至于小夜真的产生了自己身上带有零钱的错觉,他下意识用后脚挠了挠腹部,除了挠痒没有一点用处,只是成功把自己的两片因为饮食不调有点消瘦(是错觉)的原始袋挠的晃了晃,手感看上去就很好,很想让人rua一把。
意识到自己做了蠢事的小夜深觉自己被奥利弗传染了降智光环,默默和这个块头跟布鲁斯差不多的金发佬大眼瞪小眼,直看的对方心虚忏悔才算结束。奥利弗认命的弯腰把小夜扛在肩上,伸手挠了挠小夜脑门,才算缓解了心中莫名的压抑情绪。
好吧朋友,你虽然没有钱,但至少你在成功进去丢脸之前想起来了这回事。
公共长椅往往是是所在城市精神面貌的完美缩影,在大都会的公共长椅上,你可以看到陪孩子出来玩的恩爱父母,也可以看到好心喂鸽子的老人,偶尔也能看到社畜坐在长椅上享受短暂又美好的午休。而在哥谭的公共椅子的日常是随机刷新一到两个睡觉的流浪汉,至于是睡着了还是晕倒了还是死了,是喝酒还是嗑药还是被揍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星城,也确实应了奥利弗曾经对小夜说的那句话,这个城市早已被贪污和腐败给侵蚀了。远远看去还算正常的椅子,近看却发现不可名状的污渍和鸽子白绿黑相交的排泄物随机刷在椅子的任意部位。黏腻的污垢形成一层油膜覆盖在座位上,配合着椅背上几张活了好几年的小广告,埋汰的让最落魄的流浪汉也不愿意在上面休息。
更不用说奥利弗和小夜了。
别无他法,奥利弗只能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坐在弓箭盒上,小夜更挑,在角落里嗅闻了一圈,最后理直气壮的跳进奥利弗怀里看着路边的电话亭思考怎么才能联系家里人。
有着充足野外流浪经验的奎恩集团大少爷对于城市流浪汉的生活经验为零,作为目前的黑户,他还在思考现在他该怎么找份零工赚点钱保持最基础的温饱,却完全没意识到此时此刻他的状态有一些问题——坐在街角,一身破烂,胡子拉碴,面露难色,怀里还抱着一只宠物猫,这看上去和家道中落只能流落街头乞讨为生的流浪汉没有一点区别。
刚巧对街就有个躺地上一动不动大热天裹着破烂棉被的家伙,简直是某种邪恶的对比。
和对街那位同僚唯一的区别,大概是奥利弗就算胡子拉碴头发凌乱也难掩姿色,甚至那双因为饱经沧桑而在瞳孔中含有淡淡忧郁的眉眼还为他增添了一丝魅力,加上他无意识搂着怀中黑猫防止它从身上滑下去的臂膀,更给他添上了说不出道不明的成熟风韵。来来往往的路人在看到这个组合的瞬间不约而同的在脑海中产生了某种属于人类道德本能的欲望——“救风尘”。
叮当。
奥利弗和小夜齐齐抬起头,地上的硬币还在打转,发出细碎的颤响,而留下硬币的那位女士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温柔笑容,对着他们鼓励似的点了点头,随后整个人飘散着一种“今天又帮助了别人好幸福”的气息潇洒离去。
被当成要饭的一人一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