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问题还是让小夜陷入了沉思，有些事情其实让家里人知道也没什么，他心想。自从变成猫，这几年他们什么奇怪的事没见过？天使，魔法，冰块人，超级毒液大块头，这些乱七八糟一看就不正常的东西围绕着他们，在这种环境下一只会看书写字的猫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偏偏这事关联到他最在意的秘密。

——为什么看的懂？因为他本来，或者说曾经就是人类。

只要一想到这事被家里人知道，小夜就心里直打退堂鼓。

他当然相信布鲁斯他们会接受并相信他，或许中间会有一些小波折，但这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小夜纠结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前爪。毛茸茸的黑色圆球，和布鲁斯粗糙但温暖的大手形成鲜明对比。然后该怎么办呢？他们该以什么样的反应面对他？

既做不了一只完全的猫，也当不了一个完整的人。

连他自己都搞不清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角色去面对他这一世的家人们，他又怎么能要求知道真相的他们如原来一样对待他呢？

既然如此，那不如不说，这样他还能以猫的身份继续待在这个家里，人的尊严而已，他一直是保留着的。

布鲁斯似乎早就猜到了小夜的选择，他完全没心理压力地摸了摸眼前的蒲公英，趁着小猫emo不逃跑的时候享受了几秒钟手感。

摸了摸，又摸了摸，继续摸。

直把猫撸的心里发毛，一抖毛跑去找迪克玩才算了事。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阿福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老管家问：“这样就结束了吗？布鲁斯老爷。”

“您看上去很惊讶。”布鲁斯顿了顿。

“我以为您会对这件事更严肃一些。”

布鲁斯叹了口气：“小夜不是犯人，也不是嫌疑人。”

“那么为了他的安全？”阿福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布鲁斯知道这是试探。

“我有想过，”布鲁斯坦然承认，“我也这么做了。”

检测小夜的DNA，调查小夜当年出现在韦恩庄园是不是某些家伙的又一个阴谋，他有很多个设想，也做了很多个预案。他确实查到了不少东西。但审问小夜？他不想这么做。“很多事早就有迹可循，他还是相信我们的。”所以小夜的藏拙跟没藏似的，就愣装傻。

“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不算很晚，但也不早。”

布鲁斯调出监控记录，那是前段时间迪克在游戏室留下的影像。迪克那天有一个课后作业，文学老师要求学生们去看法语版的泰坦尼克号，年轻的老师希望学生们早些感受到属于文学的浪漫气息，于是布置了这个作业。迪克回来就大张旗鼓的安排了一大堆东西，全副武装地进了游戏室看电影，扛着猫抱着零食提着抱枕甚至还带着游戏机。

结果没几分钟迪克抱着猫看睡着了。

反而是小夜看的津津有味，盯着屏幕眼睛都没眨过几次，甚至还跟随着剧情推动有细微的表情变化。

第二天，布鲁斯看见小夜张口就是一句法语的早上好，小夜以一种“你在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的表情看着他，严肃怀疑布鲁斯又起了什么坏心思，噔噔噔的快速溜走了。一秒试探出小夜听不懂法语，那种跟随着剧情发出的反应不是看了字幕还能是什么？这么简单的推理简直在侮辱世界最佳侦探的智商。

“迪克早就知道了，他故意不说。”也就小夜会把迪克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对他一点都不设防，结果导致迪克现在恐怕是对小夜的秘密已经一清二楚了。

布鲁斯对小夜的文化水平早有猜想，所以对小夜的“小秘密”一点都不意外。倒是迪克，布鲁斯摸了摸下巴，回忆了一下自家养子的反应和情况……怕是比他猜的要更早发现了小夜的特殊之处。

早知道了，却一个字都没透露给他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九岁这是该到叛逆期的年龄吗？

“您的选择有一些让我吃惊，”阿福平静地说道，“我以为您会在意小夜想要隐瞒事情的决心。”就算是阿福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在意这件事的。

比起小夜学会文字的原因，他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人进行文字沟通这件事更让阿福想不明白。

这才是他们今天想要和小夜真正聊的问题，却不知为何布鲁斯改变了主意。

布鲁斯看向阿福，一字一句问道：“如果我有一个秘密，坚持不愿意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阿福脑中闪过布鲁斯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他家老爷从来没有瞒过他任何事，阿福清楚自己在布鲁斯心中的地位。仅剩的长辈，可以永远信任求助的人，布鲁斯把他当成了第二个父亲，自己又何尝不是把布鲁斯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他们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没人比他更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么深厚，阿福从不需要考虑这些。

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也不会有，如果布鲁斯真的有事决定瞒着他的话……

“我什么都不会做的，布鲁斯老爷。”阿福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明白了，“我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以家人的身份逼迫小夜说出他心底的秘密，小夜那么心软最后会老实告诉他们。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最清楚，可正因为小夜很乖，阿福更明白，他不能这么做。

他终归是不愿让家里的任何一个孩子为难的。阿福轻笑着摇了摇头，又恢复到了平常稳重可靠的老管家状态：“看来我要尽快做好心理准备了，小夜和迪克少爷恐怕会有很多秘密不想告诉我们。”

布鲁斯没接话，他专注的看着电脑屏幕，却难得的没有思考哥谭的事情。他想，蝙蝠侠知道如何用最快捷省事的办法从敌人身上套出一切他想知道的情报，可布鲁斯韦恩却不知道怎么做对家人才是最好的。

万幸，他有阿尔弗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