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心头一松,也从容不迫的翻开账本查阅起来。
如廖掌柜这般做老了的商人,做账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账目一笔一笔清晰明了,便是偶尔有些笔头含糊,也无伤大雅,抓出来当把柄更加没有意思。
她想要的,是更有说服力的东西——足足等了一年,只等着这位新掌柜露出马脚了。
一页一页,药堂里头逐渐安静下来,只听得这个小孩儿东家翻动账册子,时而默念的动静。
倒是面前的廖掌柜笑容渐渐僵住,随即手足无措的尴尬起来。
不说这丫头是不是当着的少东家,到底自己在主家面前,也不好没话吩咐便自己落座,不然在堂子这些婆子眼睛里头便是缺礼数了,回头哪个耳报神再传出去,东家倒以为自己对她不满。
面前是少东家啊。
面前的女人笑容便渐渐收敛,神色变得尴尬起来。
很快,妙真就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而这个时候,她才似乎反应过来似的,诧异道
“廖大娘怎么还站着,快坐吧”
这是下马威?廖掌柜有些惊疑不定,却见面前的女孩儿规矩的将账本送到她面前,客气道
“我有一问,还请大娘解惑”她指着上头写着药材耗损的项目,
“这账册子上我瞧着登的很清楚,只是这药材损耗····”
廖掌柜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
“啊,就是每月铺子里头药材腐了坏了,走了油性的,不能再给客人用了,便是损耗了。”
“原来是这样,我瞧着三个月前咱们进了批当归,账上记的是五斤,怎么连着三个月都有折损,算下来,不到半年,都损耗过半了,这是什么缘故
廖妈妈笑容一顿,面色这才有些难看起来,
妙真却不管,又问“是药材不好,还是库房漏了?若是前者,咱们是从哪家采买的药,又和他们说了赔偿么?若是后者,怎么连漏三个月?”
她这一串连珠炮的问下来,便知道是有所准备了,廖掌柜额头陡然渗出水珠子来,这下连一旁听着的东宝和沈泓都有些回过味儿来了,饶有兴致地盯着两人。
这年头女人经商的少,廖氏能在里头做这么些年,自然有些门路手段,这批当归确如妙真所想,是换了新的采药人送来的,这人还就是廖掌柜家的小叔子,不好拒绝,谁成想拿到手前两批还像点样子,第三批就全漏了馅儿。
能怎么办呢?她也曾经把东西扔到小叔子面前向他交代,可自家人扭头就跪下来了,满脸泪的说自己遭了骗局,亏了一大笔,钱已经赔干净了,货再退赔那是要命了!
她只觉这事儿不大,让人晓得这事儿她脸上也无光,因此便做了个小动作——每个月报些损耗,剩下的也不扔,便藏在后头柴房里,只等着五斤报损了个干净便叫人拿去便宜折了,再想办法补上这笔亏空。
这原是小把戏,也算不得贪污,顶多抽些水罢了。
东家这些时日忙,也没来药堂子里查账,她心里头想着·····想着····对面的女孩儿一眨不眨的望着她,仿佛能将自己心头盘算说个一清二楚 ,可,廖掌柜余光扫了一眼,不大的堂子里,碾药的,包药的,走来走去擦窗板儿的,都有意无意的瞧着这个地方。
别的也罢了,当真犯在这小娘鱼手上,以后在铺子里头可怎么做人呢?
咬死不认?撅回去?人家都亲自过来了,何况东家家里头还是官,真要弄僵了以后也落不得好,她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被赶鸭子赶上了架,竟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了
少东家又问
“对了,那些失了药性的药材照原样埋了吧。”
“是,”廖氏闭了闭眼。果然躲无可躲,下一步只怕便是要盘问埋在何处了。
便在这要命的时候,面前的少东家拈起一枚芸豆卷儿,竟轻飘飘道
“下次换一家货吧,前头那批再查一查,若是不好就全部扔了,别冒险。”
什么?廖掌柜睁大了眼睛,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一活,
面前的女孩儿却冲她笑了笑,低头咬了口芸豆卷儿
“那药埋深一些,别叫人挖出来偷卖了,失了药性的药材给人吃坏了,是要出事儿的,”
她叮嘱道“咱们宁愿赔些,不好闯出祸事来的,您晓得吧。”
廖掌柜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背上已经湿了一片,连着掌心后知后觉的被掐出痛意,方才,她竟然忘了自己面对的只是区区一个小女孩儿。
可这一番话下来,谁又敢再小瞧面前这位少东家呢。
“是,晓得的。”她一阵苦笑,心头却松了一大口气,这次不是她聪明,而是面前这个小女孩儿有意放过了她。
可下一刻,她却又问了个要命的问题,
“对了,我派来办事的那两个兄弟,你给了他们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