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母女带着丫头们浩浩荡荡走到门前,此时两扇大门往里头开得齐平,三四个小厮们在门前撒盐扫雪,忙得不亦乐乎。
果然不多时,远处出现一队车轿,轿约三顶,轿夫十二人,加上丫头,仆役;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从雪中走来。
随着一身落轿,小厮们扶上板凳,丫鬟掀开帘子,最前头的轿子被轻轻压下,里头出来一位三十多岁,头戴金丝狄髻,身穿正红色袄裙的妇人来,只见她轻轻抖了抖身上香色的大毛披风,扶着丫头的手抬起脸来,面色却是一僵。
薛氏知机,已两三步走上前,带着妙真深深一礼,
“姐姐大安。”她忙不迭用自己手中烧得滚烫的暖炉替换苏氏手中的,又歉疚道,“家中都安排好了,只是偏生两位哥儿都出去做事了,我已叫小厮们去通知了,让他们一下值便回来请安。”
听得这话,苏氏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她回头望了一眼后头,两顶跟在后面的小轿也停了下来,里头走出一位年岁稍长的妇人和一位长相端正的小姐,待到这两人走近,她才缓声道,
“不怪妹妹,家里事情繁杂,妹妹处理不惯也是正常,我这不便回来了么。”她对后头妇人一点头,对着薛氏道,“这位,便是我信里头说的姐姐了,这是我外甥女,玉娥。”
“这是我家薛妹妹,真姐儿。”
薛氏与妙真行礼,那女孩儿连忙还了个礼,倒是一旁的妇人,面色倨傲地只点了点头,道,
“劳烦薛妹妹了,果然做事周全。”话是如此,却一点儿不动。仿佛没有看见对方的礼节似的。
薛玉娘便僵在那儿了。
妙真左右瞧瞧,果然苏氏面带微笑,便好似没瞧见这出似的,她连忙“啊哟”一声,伸手扶住了薛氏,
连声道,“娘别弯腰太急,只怕伤了弟弟呢。”
此话一出,沈府前头所有人的视线,便都集中到了薛氏身上。
苏氏脸色僵住了,直愣愣盯着薛氏小腹片刻,勉强露出个笑容,将薛氏扶了起来
“妹妹有了好消息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薛氏不好嗔怪女儿,只得低垂眼眸。“并非妹妹故意,只一点儿迹象也没有,还是前几日食不下咽,才察觉出来。”
“不是听闻薛姨奶奶是大夫么,专精女科,连这都能弄错?”
这当口,却是苏氏说了话,
“瞧姐姐说的,怀孕这事儿哪有准?”她好似嗔怪道,头上的卧兔儿一颤一颤,“你手怎么这么凉,快快快,咱们别在门口挨冻了。”
苏氏拉着薛氏,后头跟着妙真,新来的梁姨奶奶和梁小姐与一群丫头,浩浩荡荡进了正门。
这时候,热闹才姗姗来迟。
来人一身豆绿色大毛披风,两只手拢在灰鼠毛袖管子里头,带着丫头匆匆前来,
在不远处站定福礼“姐姐安好。”
薛氏有些焦头烂额。这样还不如不来,只怕苏氏心里头不能称意。
果然苏氏脸色一暗,定定瞧着便要发话,此刻,倒又是哪位梁太太笑着说了话,
“这又是府上哪位大姐儿,这般好睡!”
江姨娘脸色一红,连忙告罪
“奴是病了,才没能起得来”她虚虚掩住口咳了几声“还请姐姐勿怪。”
“起不来便索性别出来,到时候起了烧可别怪在我的身上。”
苏氏冷冷瞥她一眼,随即一手拉着薛氏和梁姨太太只管走了,只余下江姨娘尴尬的站在那头,随即开始小声怨怪身边的丫头。
妙真将一切都听在耳朵里,几乎憋不住笑了,她此刻也不怕,仗着长辈没有回头,索性眯着眼睛,无声的笑了起来。
有趣儿,真是太有趣儿了。
她不爱自己被陷在这堆女人事里头的曲折烦心,可作为旁观者瞧着你来我往,互别苗头,入冬来心中一片郁郁竟然一扫而空。
只是笑了片刻,妙真忽然注意到身边有一道视线紧紧锁住自己,微微歪头,果然是那梁玉娥,睁大了眼睛正打量自己。
“时隔五年,再见前世旧人,少女脸上已不再带着复杂神情,而是能够平静淡然的接受这一切,顺便露出淡淡一笑,倒把这玉娥姑娘吓得够呛,连忙用帕子遮住小脸低下头去,一派行动是说不出的乖顺温和。
因着薛氏有孕,苏氏到底也没敢叫她在外头待太久,连着妙真也走了运道,被允许回房歇息。
妙真送回了母亲,才回到自己温暖的闺房里头,这时候里头的小丫头子早已得了消息,忙不迭上来给她脱下鞋子,换上温暖干燥的新袜。
银儿在一旁,见鞋袜早全湿了,自家姐儿脚上冻得通红,不免心疼。
“真是好大的阵仗,竟开了中门,又叫姐儿在外头冻了那么久。”
“这算什么。”妙真懒洋洋坐在榻里头,顺手拾了块儿小酥糕,“你且瞧着吧,这可不是个省事的主儿,后头有的烦呢。”
果然不过吃了一盏茶,妙真正擦手呢,外头进来个婆子,行了礼便回禀道,
”大太太说,给玉娥姑娘配的丫鬟不好,想问姐借个能干的去用几天?”
此话一出,妙真屋子里头静了下来,丫鬟们面面相觑,都十分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