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前方传来落水声,刘芙茜猛然起身,从他身边错身穿过。
沈珵美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向前方。
白洲言二人的船就在前方不远处,此时船上只剩下白洲言与艄公,不见沈清晚踪迹。
“珵美,清晚落水了!”白洲言急切地呼喊道。
片刻间,两艘船靠在一起。
沈清晚是女子,两个艄公虽通水性,但不适合下水救人。
沈珵美快速脱下外衣,同时对白洲言道:“你不通水性,留在岸上看着芙茜和方闻轩。我去找清晚。”
“好。”白洲言紧紧地盯着湖面,额头布满了焦急的汗珠。
在沈珵美噗通一声跳进水中后,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珵美,你也不通水性啊!”
然而沈珵美早已纵身入水,他哪里还来得及阻拦。
白洲言一时如热锅上的蚂蚁,在船上来回踱步,搓着手心,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眼见水中水花扑腾,也看不清到底是谁在挣扎,白洲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晚不能有事。
他猛地一跺脚,早已将沈珵美入水前的吩咐抛之脑后,旋即也纵身一跃,“噗通”砸入水中。
船只上,只余下面色煞白的刘芙茜,与目瞪口呆的方闻轩,在晃荡不休的船中面面相觑。
沈珵美抱着浑身湿透的沈清晚回到船上,刘芙茜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清晚,没呛着水吧?”
沈清晚虚弱地枕在二哥的臂弯中,人倒是还有意识,抱歉地摇摇头:“二哥来得快,我正扑腾着呢,二哥就把我抓住,举了起来。”
刘芙茜倒了杯热茶递到她嘴边,手无意识触碰到沈珵美湿透的前臂,她垂目看了一眼。
沈珵美此刻全部心思都在妹妹身上,神情担忧严肃,长睫之上沾满水珠,每一眨眼,便有几点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落下来。
而他似乎完全不在意。
只是抬手随便抹了一下头上残留的水。
不知道为什么,刘芙茜有点看的挪不开眼,喉咙一阵发干。
刚才下水前,他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先赶紧上岸吧。”刘芙茜道,解下自己的外衣,给沈清晚擦拭着脸上,身上的水珠。
沈珵美这才抬眼看她,目光掠过她白皙的脖颈,心中一凛。
刚才还空空如也的脖子,上面赫然多了一个玉坠。
他目光上移,注意到她脸颊泛着微微的粉色,眼中水光潋滟,似是藏着绵绵情意。
一种不安的情绪从心中升起。
他极其缓慢,几乎是僵硬地,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方闻轩。
果然。
刚才他还挂在胸前的那个玉坠不见了。
刘芙茜戴着他的玉坠,他把那个东西送给了她。
几乎是瞬间,他的心中涌现出一个清晰的顿悟。
他们二人之间的氛围彻底变了。
在这之前,他们还没有捅破那层纸,然而就在转瞬间,就在他刚刚落水的那片刻,那层纸被捅破了。
他们二人的关系,正在顷刻之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耳边一时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看得见他们彼此相待之态。
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心里似有什么东西骤然裂开,那声音分明不在耳边,却一下一下,震得他几乎立不住。
白洲言。
沈珵美的目光,急急在船上扫了一遍,去寻他的身影。
他原是吩咐白洲言留在船上,看住他们二人的。如今也只有白洲言知道,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事。
白洲言人在何处?
两个艄公从水里钻出来,合力托举起一个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头歪向一边,双目紧闭,正是白洲言。
“噗——”白洲言被平躺着放置在岸边,一口水从他嘴里喷出来。
艄公继续按压着他的胸口。
沈珵美推开艄公,一掌按在白洲言胸口,力道愈发重,手下竟全不留情。
白洲言眉头紧蹙,痛哼一声,口中又呛出许多水来。
他睁开眼,正对上沈珵美那张寒沉沉的脸,心下先是一惊,颤着唇道:
“这是地府,还是人间?”
“我不是叫你看着他们么?”沈珵美问。
声音压得极低,里面却已透出怒意。
“清晚如何了?”白洲言这才醒过些神来,忙一把攥住沈珵美湿透的前臂。
“她没事。”沈珵美只静静看着他,等他回自己的话。
白州言道:“你怎么了?”
他远远望去,见心上人正靠坐在岸边石凳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虽发上衣上皆湿,倒还平安无事。
他一颗心方落了地,这才觉出沈珵美神色不对。
“我去救清晚,你留在船上。”沈珵美语声平得出奇,听不出半分火气。
面上亦静得很,倒似只在说一桩寻常小事。
“我下水之前,是不是这样交代你的?”
不知沈珵美性情的人,见他如此,必当他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
却不知他越是这样平静,越是怒到了极处。
白洲言深知其性,此刻心头猛地一沉。
沈珵美面上那点平和,反叫他生出寒意来。
那寒意从脊背一路爬上来,竟比方才溺在水里时,还要教人通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