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强撑着抬起下巴,摆出防备的架势。
只是等他近到跟前,她到底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
头顶传来一声轻嗤。
“你也太会想了。”
刘芙茜睁开眼,便见沈珵美的脸离她极近。他眼色沉沉,盯着她,神情压得极紧。
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刘芙茜一惊。
他这是要将她摔出去不成?
她要抽回手,却被他攥得牢牢的。
可他并未如何,只是将她的手按在他胸膛处。
隔着一层衣料,他的心跳得极快。
一下又一下,撞在她掌心,乱得几乎不成章法。
刘芙茜怔住了。
沈珵美低眼看着她,不许她避开。
“刘芙茜,你既这样聪明,便告诉我。”
他的声音很低。
“这心跳,如何作得假?”
他凝着她,一字一句道:“是,我是在演。演给母亲看,演给阖府的人看。可这个,我演不出来。”
他用指尖在她手背上重重按了按,像是要她再听得分明些。
“它听见你唤我夫君时,便是这样;见你故意轻贱自己时,也是这样。”
他望着她,声音低得发哑。
“这一整夜,它都为你乱了分寸。”
刘芙茜定定站在那里,怔了片刻。
掌心下那急乱的心跳仿佛还在,一下一下,直撞得她心神发空。
刘芙茜,你争气些。
她猛地抽回手,道:“你为着这门亲事,连自个儿的心也能□□,真真教人……叹为观止。”
她赌气似的急急撂下这话。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而去,几乎有些落荒而逃。
她不敢停下。
决不是因怕那沈珵美再说出什么疯天乱地的话来。一头撞进那满是沈珵美气息的屋里,她也顾不得别的,只管钻进锦被,将头脸死死蒙在被窝里头。
骗子。
惯会骗人。
她这会子只消一闭眼,便能想见沈珵美杵在原处,嘴角上不知挂着怎样讥嘲的冷笑呢。
他必是在笑她。
笑她走得这样狼狈。
笑她方才被他攥住手时,那一瞬间的木僵。
笑她……竟真有那么一刹,险些被他胸膛下那阵心跳骗了去。
“装得倒像……”
她蒙在被里闷声骂着,也不知是在骂他,还是在骂方才那个险些信了的自己。
“连心跳都能作假……怎么不去唱戏……”
被窝里烘热,又憋闷得慌。
可比起外头那有沈珵美在的去处,此地反倒教她觉得妥帖些。
至少无人瞧见她此刻烫得厉害的脸。
更无人能瞧见,她不由自主地抬了手,抚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里竟也跳得又急又重。
仿佛还记着方才他胸膛里的动静,竟半点也不听她使唤。
次日。
刘芙茜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眼下微青,显是昨夜不曾睡好。
起身时,她不经意往窗下软榻上一瞥。那里空空如也,锦被叠得齐整,沈珵美早已不见踪影。
经这一夜翻来覆去,她那团乱麻似的心绪,倒渐渐理出了些头绪。
和离最大的难处,不在长辈,也不在那些虚文礼法。
而在沈珵美。
在那个惯会戴着假面的沈珵美。
到了晌午,沈清晚过来陪她用饭。
这样的光景,从前倒也常有。二人隔桌而坐,恍惚间,竟像她还未出嫁时一般。
刘芙茜一时有些出神。
沈清晚托着腮,笑吟吟地看她:“我的好嫂嫂,这是怎么了?”
这一声嫂嫂,分明是拿她取笑。
刘芙茜登时站了起来,越过桌子便要去打她。
沈清晚连筷子也顾不得放,忙绕着饭桌躲开。
刘芙茜气道:“你跑,你再跑。等我抓住你,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
为着方便,她索性提起裙角追了过去。
沈清晚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在偏厅里脆生生地响着:“嫂嫂息怒,小姑这便给嫂嫂赔不是。嫂嫂莫气,嫂嫂莫恼——”
“你还说!你还敢说!”
刘芙茜脸上发热,恨不能立时扑上去堵住她的嘴。
偏偏沈清晚滑得很,绕来绕去,怎么也不肯叫她抓着。
刘芙茜压低声音嚷道:“等我撕了你的嘴,看你的白洲言还怎么亲你。”
沈清晚躲在屏风后头,只露出半张脸来,笑道:“哟,嫂嫂成了亲,倒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看来我二哥昨夜没少同你亲——”
刘芙茜哪里还听得下去。
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闷头便往前冲。
谁知才绕过屏风,便一头撞上一处坚硬的胸膛。
额头撞在那人胸前,发出一声闷响。
刘芙茜猛地退了一步。
一抬眼,正撞进沈珵美低垂的目光里。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