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叹了一声,眼睛望向窗外。
“白夫人未必喜欢我,我娘也未必瞧得上白家。”
刘芙茜忙问:“这里头还有变故不成?”
沈清晚又转回脸来,摆了摆手:“罢了,先不说那个。你只说,我二哥相貌人才,可比方闻轩强多了罢?”
刘芙茜垂下头:“情分上的事,哪里能这样比来比去。”
沈清晚追着问:“那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方闻轩?”
刘芙茜怔了怔:“什么叫心里有呢?”
这一句倒把沈清晚问住。
两人一时都怔在那里,谁也说不出话来。
窗外有风吹过,帘边玉钩轻轻撞了一声。
过了半晌,刘芙茜轻轻道:“不管我心里有没有方大哥,我反正不喜欢你二哥。他也不喜欢我。”
沈清晚眨着眼问说: “你怎就知道他不喜欢你?”
刘芙茜抿了抿唇:“他从前便看我不顺眼,你又不是不曾见过。怎么会因拜错了堂,忽然就待我好了?”
沈清晚托腮道:“可昨儿晚饭时候,他待你——”
刘芙茜立刻截住她的话:“都是装的。他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沈清晚想了想,竟也点了点头:“你这样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刘芙茜轻哼一声:“你瞧,他惺惺作态,险些将连你也骗了过去。”
沈清晚便问:“那你打算如何?真打定主意,不同他过下去了?”
刘芙茜托着腮:“眼下最麻烦的,便是他一直装着。”
沈清晚眼睛忽然一亮。
“这有什么难的?”
刘芙茜抬眼看她。
“你惹他一回,叫他动了气。他一动气,自然就装不下去了。”
刘芙茜眼睛渐渐亮起来。
“可要怎么惹他?”
两人对望一眼,又一齐沉思起来。
刘芙茜低声嘀咕:“从前我什么也不做,他便总是一副不痛快的样子。如今真叫我想法子惹他生气,我倒想不出来了。”
沈清晚狐疑道:“我记着,倒像没见过二哥生气。他脾气一向是好的。”
刘芙茜怔住了:“天爷,咱们说的可是同一个沈珵美么?”
沈清晚歪着头寻思一回,道:“你上回见他恼,是在几时?”
刘芙茜微蹙着眉,猛可里想了起来:“昨日。我把行李搁在他屋里,他那神色,倒像恨不能趁我睡着,打我一顿出气。”
沈清晚一口茶直喷在桌上。
“打你?!断断不能!”
她拿帕子胡乱按了按嘴角,又笑道:“我瞧着,他多半是想亲你罢。”
“你这蹄子,又乱胡吣些什么!”
刘芙茜才退下去的红意,一下又烧了起来。
沈清晚话头一转,又问道:“那你同方闻轩可曾亲过不曾?”
刘芙茜红着脸瞪她:“沈清晚,我看你真是得了失心疯,满脑子只剩下亲亲亲。”
沈清晚捧着脸,理直气壮道:“我不过心里纳罕罢了。书上不是说了么,这亲嘴的滋味,便如含着花瓣儿一般,软绵绵的,里头还带着些甜丝丝的味儿。”
刘芙茜“噗嗤”一声笑了,眼底也生出几分促狭来。
她弯下腰,伸出两根玉白的手指,正正捏住沈清晚两边脸颊,轻轻往外一扯:“小糊涂虫,这样的话,你该去问你的白大哥才是。在我这里,可问不出什么来。”
沈清晚被她捏得口内含糊不清,只呜呜抗议:“放开我啦……把我捏坏了,谁替你想法子惹二哥生气呢。”
刘芙茜方松了手,退回矮榻上坐定,顺手拈起小几上的一柄纨扇。
她轻轻摇了摇扇子:“法子么,我这儿倒有一个。”
“什么法子?”
可见这人若有心捉弄起人来,那股子精神和耐性,原是无穷无尽的。
刘芙茜冲她勾了勾指头,沈清晚飞也似地凑上前,那一双大眼溜圆,比平日里还要晶亮好几分。
“快说来听听!”
刘芙茜拿扇柄子轻轻点了一下沈清晚的额头:“沈珵美最要脸面。”
沈清晚点头。
“那咱们便叫他丢一回脸。”
沈清晚呆呆看着她,眼里的兴头却越来越盛。
也不知何故,单是想着二哥吃瘪的光景,她竟也很是盼着。
“还有。”
刘芙茜嘴角一翘,拿团扇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他不是最爱晨练晨读么?那我便想个法子,叫他更专心些。”
沈清晚眼珠转了转,目光同刘芙茜一碰,忽然便明白过来,忙捂住嘴,却还是漏出几声笑。
刘芙茜也忍不住笑。
两人凑在小几边,头挨着头。
沈清晚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明儿一早。”
刘芙茜压低声音,眼睛弯起来,“咱们就——”
“就叫二哥好看!”沈清晚接得极快,说完自己先笑出声来。
刘芙茜也笑得拿扇子抵住唇,肩膀一抖一抖。“这一回,看他还端不端得住。”
“对对对,叫他知道咱们的厉害!”沈清晚连连点头。
她也说不上来为何,忽然觉得二哥竟成了她们一边的对头。
只想看他吃瘪。
既有了头绪,两人便似两只小雀儿,你一言我一语,又想出好些歪主意来,越说越兴头。
刘芙茜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拿扇子掩着嘴,几乎直不起腰。
“我、我已经想到他那张脸了……”
“什么样儿?”沈清晚眼睛亮晶晶的。
“就那样——”
刘芙茜笑得肚子疼,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学着沈珵美的模样,板起脸,一本正经道:
“刘芙茜,你这是何意?”
她捏着嗓子学得很像,沈清晚一下笑歪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