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心脉受不得惊,只好将满腔怒气压下,轻轻顺着他后背。
“给你家世子爷倒杯水来。”
肩胛骨微微轻颤着,硌得她掌心都有些疼。
裴昭宁心中又添了几分怨气。
见他似乎清醒过来,差点儿忍不住发作起来。
“你…”
刚说了一个字,便对上他安静的双眼,漆黑的瞳仁映出她的影子,他整个人仿佛失了精气的瓷器。
裴昭宁心尖忽然一颤,她声音只消再大一些,仿佛就能叫这人碎做满地齑粉,随风散去。
怒意在心间一滞,只剩难以抑制的酸涩。
她轻轻摸了摸殷珩的脸。
“怎么样?感觉好点儿了吗?”
她身上的暖意隔着掌心传来。
很舒服。
他下意识的靠近,却又想起那些模糊的冰冷声音,身子微微僵了僵,便要推开她。
力气轻飘飘落在裴昭宁身上,她反倒抱紧了些:“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殷珩想说什么,却又咳了几声,唇边带了血。
他看见裴昭宁衣襟上点点血迹,格外刺眼。
他怔了怔:“弄脏了…”
她今日的衣裙格外衬她,颈间璎珞珠光温润,更显得脸庞白皙漂亮,眉眼弯弯,搭箭弯弓那一刹那,明亮得令他几乎要睁不开眼。
如今那璎珞上也溅了他的血。
难看的,脏的。
他抬起手,腕骨轻颤着,指尖轻点在那处,想要替她擦去。
裴昭宁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顺势便也握住了他的手:“我等会儿换了便是,别管这些。”
手冷得像冰一样。
裴昭宁轻轻拢在掌心。
“你怎么也不带个手炉。”
她看向殷珩,他目光仍凝在她衣襟间,神色微有些恍惚。
他实在不大对劲,裴昭宁心头愈发忧心,正要问他。
殷珩回过神,先开了口:“你回去吧,好好的生辰别耽误了。”
被她握着的手挣扎了下。
裴昭宁骤然加重了力气。
殷珩吃痛,抬眼看向她,那双丹凤眼里透出几分委屈来。
裴昭宁没有理会,只是问他:“你这些日子怎么回事?”
便是忙着公事,也不当会是这般模样,裴昭宁总觉得他瞒了自己什么。
殷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手掌被她紧紧捏着,断断续续的痛意,其实并不算尖锐。
可他却觉得很痛,比心口和后背的伤处还要痛。
眼里忽然被逼出几分泪意,他意识到了,有些慌乱地垂下眼。
裴昭宁也愣了,松开他的手,看见白皙手背上被她捏出的红痕,想要碰一碰,殷珩轻轻收回了手。
裴昭宁也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哼道:“说什么会好好养着身子,会好看一些,你自个儿照照镜子,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她说着,又轻轻攥住他手腕,举起来晃了晃。
三根手指松开,只剩下拇指与食指相触,仍是空出许多来。
腕骨的轮廓从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地凸起,就这样握着,裴昭宁都有些怕弄伤了他。
更觉心酸。
说话也带了刺:“想来你也知道自己现在难看得紧,还知道敷粉遮掩一二。”
她说着就觉得生气,她在宴席上甚至想着他脸色看着还好,应当只是被公事累得消瘦了几分。
若不是自己跟上来,也不知道他要瞒到几时。
殷珩却并未如往日一样与她反唇相讥,默默藏起自己的手,指尖捏着衣袖。
他一直垂着眼,长睫上隐约的细碎水珠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裴昭宁便又心软:“我胡说的,谁叫你瞒着我。”
不仅他瞒着,裴昭宁后知后觉,林太医这些天怕也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你到底怎么了?”
裴昭宁轻轻叹了口气。
殷珩眼眶愈发酸涩,低低道:“今日是你生辰,你别叹气。”
“你——”
裴昭瞪圆了眼睛,压下的火气又瞬间被他点燃,却也只说出一句,“你还知道今日是我生辰!”
她实在不想理他。
松开了手。
殷珩独自躺在软枕上,只觉彻骨的寒意瞬间袭来,身子情不自禁打了个颤。
泪意愈发逼人,他盯着枕间的绣纹,不敢抬眼,轻轻道:“我给你准备了生辰贺礼。”
“我不要。”
裴昭宁气道,“等会儿就叫人拿上,你自己带回去。”
空青守在外间,听见里头动静,生怕二人吵起来,探头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