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趴在地上,突然觉得这事又有反转之机。他虽然不知道这二老怎么忽然发癫,前些日子他还偶然听说他们想认人家做干女儿。但那又关他什么事,最好他们斗个你死我活,他看个热闹最好,不然都对不住那十大板。
公堂之下,阿怜冷笑一声,“叔、婶,你们说这破布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吗?不免觉得好笑吗?这料子不说随处可见,但谁家还没有两块了。若以此诬陷我,我可不服!”
“况且,我与你家儿子一无宴请乡里,二无官府文书,我何至于被你家管教,他死了,我便也要跟着去死吗?好没道理。沉塘都是废除多少年的陋习了,你们竟也能翻出来说。”
“还请知县大人做主,还小女子一个公道。”阿怜俯身一跪。本来阿怜是不打算与他们再产生交集,可是他们偏偏要来招惹她。
“是啊!刘山,沉塘这种歹毒的话,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你没了儿子,可别把怨气撒在一个姑娘身上啊。”
“是啊!”
周遭声音此起彼伏,刘山闻言气急败坏,指着阿怜道:“公道?你与知县熟识,他怎么可能不帮你?”
要不是当年看知县特别关照她,平日拿糕,佳节送礼,他们又怎么会腆着脸去求周松定亲。当时他们想的是若是志泽娶了她,能得知县一点青眼,此后路途也更顺些。可是呢,还没成,他便没了。
这不就说明她就是一个祸害吗?
这话一出口,便是在说章承载徇私枉法了。
身旁的主簿一惊,立马大喊道:“大胆刘山,你想明白了再说话。”
“我说的有错吗?他日日见她,谁知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猫腻!”刘山这些年因为儿子死了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发泄口便口不择言起来。
“说我就说我,攀扯别人作甚。”阿怜被这话一刺,情绪也有些失控。
界方一响,堂前寂静。
章承载面容肃正,“你说本官与阿怜熟识,便处处偏袒于她,可这祁阳县哪一个人不认识我,逢年过节,我没去看过祁阳县的哪位百姓。你说说,若能说出口,我便不追究你不敬之责。”
此番话落,刘山说不出口。
“以个人之臆断来中伤他人,不能拿出实质的证据,为诬告。”章承载正色道。
刘氏两口一听,瘫坐在地上。
回去的路上,章承载跟阿怜说了许多话,让她不必担心,赵畅不会报复她,还有刘氏夫妇,也不用怕找她麻烦。
阿怜自然知晓她不会出什么事,她刚刚可瞧见了赵德业知道赵畅这一段时日的所作所为那气急了的神情,早就风尘仆仆回去了,想来赵畅是免不了一顿竹鞭炒肉。她不由勾了一下唇角。
只是,章承载仍有一事不明。
“方才他们说瞧见你与一名男子进了他们后堂,这件事真否?”
“是。”阿怜也不瞒着章承载,“但我们并未做什么出格之事,当真只是误打误撞。”
章承载并非不信任她。
临近家门,全胜阿伯将烫伤膏给了阿怜。
“这伤不是小事,受伤了就要及时去找药,钱不够就来找我,你莫不是也想学周老翁那般有钱却没命花,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也不知道爱惜下自己。”
章承载蹙着眉心,絮絮叨叨说了一段。
阿怜低着头,背着手,不敢应声。
一墙之隔的江时越很早就听闻到了动静,他想要出来见见章承载,可是他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人。
江时越略显犹疑,他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那人正是当朝太傅唐应。
如今盛国还未定下太子,太傅唐应司其职,为各皇子讲学。如今他不在太学讲师授课,来这里干什么?
江时越微微皱眉,在他的印象中,舅舅并未与唐应有何交好的迹象。
章承载还在交代,他身旁那人突然低咳一声。
“章兄,时间不早了。”那人开口打断道。
章承载嗯了一声。
阿怜抬头看过去,那人与章承载差不多年纪,儒雅端正。刚刚就见他一直整理着衣襟处的褶皱,明明都已经那般平整了。他虽与章承载以兄弟相称,可语气之中并无多少客气,公堂之上,他也在,这一路过来,他还在,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阿怜,天色不早了,我也就先回去了。”
阿怜能感到他身旁那人隐隐有不耐之意,也不敢再耽搁章承载。她顿了顿,跑进厨房拿出一块米糕。
“这糕点还热乎着,章叔带回去吃。”
阳光下,她明净的眸底漾着真挚。
章承载接了过来,是还热乎着。
他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吃了这么一块米糕填幅。那时祁阳县莫名出现一具尸体,多方调查也没查出是谁杀的人,周松作为仵作,留在衙内验尸。他记得,那日用了很久的时间。阿怜过来给他送饭,就是在那时,他也有幸尝过这么一块米糕。
他还记得那时他问她小小年纪就做这么多事,累吗?
她回答,不累,这都是她该做的。
可她这年纪,哪有什么是该做的呀!
章承载对她挥了挥手,“回去吧!”
唐应的视线也从那女子身上移至章承载手上的米糕上,四四方方的一块,只是中间嵌了一颗红枣,看过去不那么寡淡。
他收回目光:“章尚书,竟也会喜欢吃这些?”
章承载抿了一下嘴,纠正他说:“唐太傅,叫错了。”
他早就不是吏部尚书了。
他已经当了六年的祁阳知县。
“若是让上头那位听到,怕是会不满,连累了太傅大人可不好。”章承载转过身,往回走去。
唐应笑了一声,跟上他,“是不是叫错还未可知?说不定陛下此行让我前来就是为了恢复尚书大人的官职?”
“你说如何呢?章大人。”
全胜瞳孔微缩,偏过头看向章承载。
然后者没什么情绪,面上淡然。
恢复?可笑!
有那些事在,就不可能,他只能做祁阳知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