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走之前要与她说一声,结果呢,还不是一样,她今日还找了借口推了岑锦素的请求,做了一盘红烧肉,正好她一个人吃了。
想着想着,宋清漪心中微涩,夹肉的筷子不由一抖,好巧不巧肉往外一翻。
咚的一声,砸在柜门上。
她捡起角落里沾满了尘土的肉,拿水冲了冲,哪里还有原先的好颜色。
就这般瞧着,鼻头忽然有些酸。
“不守信用!骗子!”闷闷的声音不大不小地传了出来。
“说谁呢?”
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宋清漪侧首,黯然的眸中亮光忽闪而过。只见江时越端着碗筷,神色淡然。他换了一身衣裳,黑色衣袍,革带束腰,将他窄致的腰身勾勒出来,颇具几分江湖人押镖的干练利落。
他吃得津津有味,盘子里的肉一下子没了大半。
这下宋清漪心中怒气更甚,直接将盘子划拉到了一边,江时越悬在半空的筷子没了实处落下。
他收回手,抿唇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怜姑娘,好好吃饭。”
“你值得吃吗?”她讥诮道。
“我怎么就不值得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原本硬气反驳的话竟说不出口,语气倏尔委屈了下来。
宋清漪冷冷瞧了他一眼,他的气色似乎差了不少,只觉得他惯会装可怜了。
感受到手里头越来越凉的饭,宋清漪别过了脸,伸手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时越立即会意,他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
宋清漪抢了过去,藏了起来。
江时越看着她的手指从他的衣带处划过,他眸中闪过笑意。
……
除夕之夜,祁阳县也是热闹非凡,比之白日,喧嚣不少,人来人往,到处是吆喝与表演。
宋清漪不知道江时越为什么要带她出来,脸上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脸,叫她看不见他的神情。
她抬手摸了摸,冰凉的触感一下子席卷了她的神经,这是她第一次戴面具,也是第一次真正的来逛夜会。
她不知道他们玩了多久,看了喷火的杂技,猜了灯谜赢了花灯,爆竹炸开了满地星子,天边落下了束束繁花。
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庞,她看着前方行进的少年,不过与她几步距离,马尾高扬,忽然间她想到了一个词,意气风发。
她不懂,他是怎么做到这么恣意的。
但是,她现在知晓的是,她今夜很高兴,就像...她想了想,突然不见的糖又回到了她的手心里,失而复得的喜悦让那只糖似乎变得更甜。
江时越虽走在她的前头,但也时不时侧头注意她,见她不自然地欢悦着,有些庆幸将她拉了出来。她日日待在偏僻一隅,就算嘴上不说,她一个小姑娘,肯定也是会喜欢出来的。
又玩了一会儿。
忽然,江时越慢下了脚步,在拐角处停了下来。他看着宋清漪,欲言又止,低垂的眸子一次又一次地落在她银白色的面具上。
饶是宋清漪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你要走了,是吗?”她轻声问道。
江时越敛下眉眼,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是。
不是说过完年再走吗?这不还差一天呢。
宋清漪试探性地问道:“你找到要害你的人了?”
他摇了摇头。
“那是你的家人催你回去了?”
他依旧摇了摇头。
见他似乎不愿说明缘由,宋清漪没再继续追问,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秘密之所以谓之秘密,那便是对谁都不可以说的,只能自己才能知晓。
况且,有相逢就会有离别,相逢时少,离别时多,这些她都知道。
只是她心中没来由的郁郁。
“那就祝你一路平安。”
面具被她解下,江时越清晰地看见她在笑着对他道别,明月的光洒在她弯弯的眉眼上,衬得瞳孔又黑又亮,可江时越看着,却感受不到多浓的笑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半握的掌心忽然被塞进来几个不平的东西,有些烙手。
江时越低头一看,竟是碎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宋清漪还在继续从袖中抽出,见状,她漫不经心说道:“你给我的银子太多了,这些给你充当路费。”
闻言,江时越心头莫名一颤。
他慌忙将手往前递去,“不用给我的,我有。”
宋清漪负手于身后,瞪了他一眼,“我好心给你的,你收下便是。”
天知道她将这些银两又给他,下了多大的决心,他竟然还不要。
见他愣怔,宋清漪忍住拿回来的冲动,喊道:“你不要,可得还给我。”
“哪有不要?”
江时越一听,赌气般地突然把手一缩,碎银在他的掌心翻了个转,滑过粗粝的茧子,磨出一道痒意。
不远处马车咕噜碾转。
“阿涟?”一道清浅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