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小厮还一个劲地往他跟前凑,说什么姑娘。赵畅踹了他一脚,直接吼道:“姑娘,姑娘?你看你家公子现在是还敢随便要姑娘的人?”那小厮被吼得不敢出声。
宋清漪暗自咂舌,难不成真是被他爹打怕了?活该!谁让他就知道出些馊主意祸害别人。
县衙门口,简辞也在。
宋清漪有两天没见过他了,自从上次他被简老夫人叫回家之后,他便没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听郭叔说,那日他还听见简家又吵了起来,凶得很哩。
“简辞,早。”宋清漪跨过门槛,朝他淡声打了个招呼。
简辞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他慢了一拍,“早。”
应有的寒暄过了,宋清漪没想停留,径直走了进去。
简辞忽然叫住了她。
宋清漪略有疑惑地转过头。
“怎么了?”
“阿怜,你愿意……”
两道声音相撞,简辞微张的口又慢慢抿上了。
她蹙了蹙眉,他一般不会这样,是遇上什么棘手的事了?要请她帮忙,但又不好意思,所以才这般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简辞又会有什么事是她能帮得上忙的?
难不成是......
宋清漪往前顺了几步,歪着头朝他不确定地开口:“简辞,你想吃红果子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之前他想吃红果子的时候也是这般扭捏的模样,他总是没太表现出来,但是她又哪里能看不出来呢。
第一次她给他红果子的时候,他就一言不发地全部吃完了,后来第二次、第三次,无一例外。
于是每次他心情不好来偷偷找她的时候,她都会尽可能去摘一些回来。
所以这次,宋清漪才会往这个方向想去。
红果子?简辞几乎愣住了,难为她还记得。
当年阿怜出门捡柴火看见山崖之上长着几簇火棘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想着去摘,悬崖陡峭,所幸没有出事。
那些个火棘果被分了一些到他的手里头,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拿来的,只以为是些平常的果子,酸甜可口,确实合他的口味。
可是后来他时不时总会收到来自她的红果子,失意时,茫然时,被祖母责骂时......许许多多的时候。
“怎么不说话?”宋清漪小心询问道。
现在她手里头可没有红果子,就算他想吃,也没辙,当初是他说让她再也不要去摘了。
但她哪里能只听他的,危险危险,她小心些便好了,她也是很喜欢吃呢。
简辞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是为的红果子的事。”
“明日不能为你送行了,抱歉。”
原来他是要说这件事,宋清漪倒是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他家老夫人本就与她不对付,怎么可能会让他与她再接触。
“没关系”,她看向简辞冲他微微一笑,“你好好读书,说不定很快我们京城又再见了。”
她的笑容不似作伪,简辞看着眼里,内心更觉酸涩,不由攥紧了手,自己怎就这般畏畏缩缩。
直到那人离开,他久久没有收回思绪,那日祖母的诘问似乎还在耳畔。
“你想娶她?”
他说:“嗯。”
“她可愿嫁你?”
他没有回答。
“你也不要再白费功夫了,祖母看得出来,她对你无意。就算有意,我也不可能让她进我简家的门。”
“祖母,你非要这样吗?当初父亲如此,没能如了你的意,进朝做官,所以你也要干涉我,让我走那条路,就不怕我也与父亲一样吗?”那是他第一次冲撞他的祖母。
茶杯在地上啪嗒一声碎开,简老夫人捂着心口,猛的喘息,简夫人上前替她顺背,被她一掌推开。
“我这难道不是为了你们好?进朝做官有何不好?有这本事,多少人求也求不来。你们一个个就只为儿女情长,简家一代代就是在你们这些人手里头没落的。好好的官不当,去当个教书先生,好好的前途不争,要去娶个晦气的搬尸女,你们都是好样的!”
“阿怜她又不是。”
“她不是?好,就算她被寻回了宋家,那也是富商之女,家财万贯,上头还有一个做官的姐夫和一个待入仕的兄长,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娶她?”
这些声音不停地绕在他的耳畔,嗡嗡作响,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她,太好了。
没有那些外在的虚浮之物,也很好。
“简辞,原来你在这呀,你祖母着急找你呢,快些回去吧。”一个同为书生打扮的人忽然凑过来,用手肘捅了捅他。
“我知道了。”
简辞收回目光,望着早已没了人影的四方院子,自嘲般地笑了笑。
那人依旧喋喋不休:“你刚刚在看什么呢,那么入神,该不会是哪家的小娘子吧!可是这里是县衙,也就周家小娘子会经常来,你刚刚是不是……”
简辞平复好心情,神情颇有些冷峻,“别乱说。”
书生瞥了一眼简辞,见他没有好脸色,嘟囔道:“哼,乱不乱说,你心里头最清楚。”
“你——”简辞噎住。
……
这厢宋清漪进了章承载的公廨,却没见着人。
“全胜阿伯,章叔哪去了?”
全胜咦了一声,“刚刚大人还在,可能是出去了,阿怜你先等等。”
宋清漪心下稍异,这大过年的也只有章叔还会留在县衙,数年如一日,对公务不曾懈怠分毫。而今日,却是第一次见不着人,想来是真的有事。
她便在熟悉的椅子上坐下。
过了许久,屋外才传来脚步声,宋清漪托着下巴的手一缩,又恢复了刚来时的端正。
章承载一边往屋内走,一边扬眉笑道:“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这般清秀可人,不知可有婚配?若无,老夫家中可有适龄的儿郎,小娘子,可否方便见见?”
“章叔,说什么呢?”
宋清漪微微垂眸,两颊不由泛起两片薄红。
章承载笑笑,知道姑娘家害羞,他没再往这方面继续说。
不过,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跟在周松后头怯生生的稚童如今都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们闲聊了几句,章承载忽然将手里头一直拿着的匣子递给了宋清漪。
那匣子宋清漪瞧着眼熟,周老头曾经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宝贝得紧,从来没在她的面前打开过。后来不知怎的,找不着了,周老头居然也没有生气。
她有些疑惑地接过,“这是给我的?”
这匣子,章承载从进来便拿在手上,表面显然被擦过,掺杂着湿气。
宋清漪伸手将匣子打开,发现里头竟然是许多碎银,夹杂着些许个铜板,一瞬间,她又惊又愕,下意识将盒子盖住,推了回去。
“章叔,这我不能收。”
哪知章承载压根没有理会她的话,直接摁住了匣子。
宋清漪对于章承载的强硬表示出不理解。
他说:“这是周松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