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进去?外头多冷呀!”衣角相交,宋清滢拉过她的手腕,触及她手上的冰凉,悄悄地捂紧她的双手。
这几日两人日渐熟悉,情谊始终谈不上多深厚,但宋清漪这次却没有挣开,倒给了她些许勇气,她往她的跟前凑近了几个小步。
宋清漪没动,一双漆黑的眼眸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宋清滢也没恼,浅浅一笑。
“我就说这衣裳你穿肯定好看,阿姐的小阿涟,从小就漂亮!”说着,她抬手在宋清漪的两颊戳了戳。
宋清漪微微诧异,嘴唇微张,僵在原地。她怎么会做这么亲昵的动作,一点儿也跟她的性情不符。
宋清滢见她长久不开口,似有心事,温声道:“说吧,是找阿姐什么事?”
没什么事,她这妹妹可不会主动来找她。
正思索着,就听宋清漪说:“我有一些字不识,想来请教阿姐一番。”
“字?”江清滢默了默。
宋清漪反应过来,将袖中的纸拿了出来。
皱巴巴的纸上歪七扭八地躺着一堆看过去奇奇怪怪的字词,宋清滢扫了一眼,眉头微蹙。
其实宋清漪也能理解她为何这副神情,她在纸上做了些许调整,还故意写了几个没有的字在上头,要不然以宋清滢的聪明脑袋,她还真担心她能够猜到信上的内容。
宋清滢迟疑地开口:“这些都不会吗?”
宋清漪尴尬地嗯了一声,低着头玩弄起了自己的手指。
“没事,以后多学学便都会了,阿姐回去教你。这字写得还可以,再多练练,也能端正。”宋清滢说。
本来没有对她抱有这些期待的,贫苦人家能吃得起饭便已是幸事,哪里还有余钱去读书习字。可是她却会写,已经很好了,不至于大字不识,一点儿也不懂。
她不愿进去酒楼,宋清滢便带着她在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教了她两遍,她便会了。
宋清滢欣喜万分:“很厉害。”
宋清漪抿嘴笑了笑,她才厉害呢。
但是脑子里都在叫嚣着让她要赶快回去的念头,对着宋清滢告别之后,她正要离开。
宋清滢忽然开口:“今日怎么想要认字了?”
“无聊,随便写写。”她敷衍回答。
见她不欲多说,宋清滢没有再追问。
宋清漪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宋清滢收回目光,往回走便见岑锦素靠在门框边上。
“阿娘,听墙角不是一个好的习惯,这不是您从小教导我们的吗?”她淡淡道,掠过了她进了酒楼。
“我哪有?”岑锦素面色涨红,下意识反驳。
宋清滢没理会她,继续往楼上去。
岑锦素眸光微闪,知晓她这番呛声是在气昨日的争辩,但她也只是默默郁闷。
她快步跟上了她,“你妹妹就只是来找你认字的?没有什么别的事?”
宋清滢扭头看她,目光依旧无波无澜,“那阿娘希望她来做什么?”
“那当然是希望她能来与我们聊聊天,与我们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哪。”
哪个母亲不希望与自己的女儿亲昵?只是她的女儿却一点儿也不愿亲近她一点,从认亲到现在,虽说温和待她,但始终过于疏离,就好似一根冰冷的针,在慢慢磨她的心。
宋清滢眼底的平静被打破:“感情?我们与她哪有什么感情?”走丢那年,她才四岁,记事都记不清。
岑锦素当场愣住,许多话忽然间就堵在喉咙里。
这厢,宋清漪回了家。
她快速从匣子里拿出原先那封信,开始磕绊地读。
“周阿怜,展信舒颜。
吾如浮萍,漂泊半生,而立之年于祁阳立业,为仵作,验百人,一生未娶,亦无家人。原以为孤苦一生,却于县衙之外见汝,麻衣粗布,瘦弱嶙峋,然昭昭其心,伴吾数十载,任劳任怨,不较半分。吾无铁石心肠,见之亦动容。
吾这一生,为许多人不喜,亦做过不少错事。每每午夜梦回,唯有一事,始终堵于心间,绕之不去。待汝日后知晓,还望汝谅之。吾自知对不起汝,谨以所剩银两为汝添妆,盼汝余生喜乐平安。
另有一求,若周念归,院梨花树下,亦备箱匣,烦请告知于她。
周松绝笔。”
宋清漪念完,只剩下压抑的啜泣。一字又一句,如同重锤,砸在她的心上。
疼,心怎么能这般疼呢?
他明明对她一点也不好。
她想要辩驳,可偏头看着这满匣子的银两,话到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周老头,别说得那么好听,你都没了,我怎么知道这封信是不是真的。”
“况且现在的我比你有钱多了,哪里会看得上你这点钱?”
宋清漪的声音带着哭腔,在这一方安静的天地里尤其明显。她慌忙地用袖子捂住嘴,身子跟着痉挛起来。可是没用,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稀碎地呜咽一点一点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泪珠落在地上,她好像能够听到回音。
不知是过了多久,她的眼睛被一片漆黑笼罩。
眼角的薄红尚且残留,宋清漪看向窗边那个被月光照亮了一角的牌位,神色一凝,咬唇强笑。
“周老头,你想不想...去京城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