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霖轻声说:“阿涟回来,我自然要出来迎。”
“我难道不会带她过去?”
宋常忽然拍了拍宋清漪的肩,温声道:“这是你阿兄,他可盼着你回来,归途中都不知道寄了几封信了。”
闻言,宋清霖最先望向她。
“阿涟,我是阿兄,还记得阿兄吗?”
男子嗓音清冽,白皙的脸上染上深深笑意,微俯着腰朝她说道:“小时候,你最喜欢让阿兄带着你一块出去玩了,给你推秋千,与你踢球,还有一次我们俩想摘坡上的小红果,结果都掉进了泥坑里,被阿娘责骂了好一通,后来再也不敢去了。”
他说起这些往事时,眉间笑意深深。
“还记得吗?”
宋清霖眼睫微微颤动,他在期待着妹妹开口。
宋清漪垂着眼,沉默不语,岑锦素等人也看向她。
这些事,她的印象已经不深了。
宋清霖眼底极快闪过一抹失望,眼眶忽然有些热,“不记得也没关系,以后阿兄再陪你玩。”
他轻咳了两声,捂着胸口,微微喘气。
宋清漪扬起头,直面宋清霖,她记得她的兄长明明身体很好,可是他现在就连顺气的活都是岑锦素在帮忙。
“阿兄!”宋清漪忽然抓住了他的衣袖。
宋清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呆愣在原地,直到她后头又说了一句,“身体为重。”
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唇角微勾,“嗯。”
话了一会儿家常,岑锦素紧张地看着宋清霖,让他先回去休息,她说她带阿涟去她的院子。
宋清霖不仅没应,还接过了她的话,“这院子是我让人整理的,我带她去吧!”
“你这身子吃得消吗?”岑锦素目露关切。
宋清霖又低咳了几声,笑笑,“阿娘,我不是快死了?”
岑锦素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口中骂道:“说什么鬼话?”
这话虽是玩笑话,但落在宋清漪的耳边,心上多了一丝异样。
越过廊庭,眼前草木青青,宋清霖将宋清漪安排在了漪澜苑居住。
“阿涟,你会怨阿兄吗?”临近屋门时,宋清霖停下脚步,突然开口。
他站在光影交接处,声音不似方才正堂那般柔和,低垂着眼睫像是带着隐忍。
宋清漪顿住,她不知他为什么这么问,他当时也不过一个七岁孩童罢了。她的走丢,他不应该自责,也用不着内疚,要怪只怪当时情况特殊,而他们恰巧处在了那个特殊的环境之中。
“不怨。”她摇摇头,说出口的话却满是真心,“阿兄很好。”
在日渐模糊的记忆里,她依旧能记得一个少年带着她四处玩耍,笑声漫漫在她日复一日的梦中。
闻言,宋清霖倏尔抬眸,风吹过他的衣袂,没有带动分毫。
“真的?”他似乎很不相信。
“当然是真的,阿涟何时骗过你。”宋清漪目光炯炯,直视着他,毫不犹豫地开口。
风吹过,几缕浅发贴在脸边,那一刻,宋清霖像是得到了久违的答案,牢牢攥住他的锁链不再紧致,他得以一瞬间喘息。
“阿兄,你怕冷?”宋清漪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甫一进门时,她便见他穿的比他们外头回来的都要厚实,而后来,他说话间时不时就要咳嗽两声,像是感染了很重的风寒。
宋清霖眸光微动,她脸上的神情就好像在说‘别骗我’,他耸耸肩,轻笑启唇,“你也知阿兄少时顽劣,有一次不小心掉进了池塘里,落下了一点病根,所以冬日里会比寻常人怕冷些。不过,其他的也没什么。”
“没说谎!”他补充了一句。
宋清漪:“……”
这个回答,不由让她蹙起眉头,她知道阿兄从小就是个皮猴子,可没想到这么皮。
“那阿兄要多注意点身子,冬去春来,很快阿兄就不怕冷了。”
“嗯。”
后来,宋清霖又咳了好几下,宋清漪看不下去了,就让他先回去。
进了屋子,岑锦素又安排了几个丫鬟来过来伺候,饶是宋清漪一直说自己不需要那么多人,但岑锦素说要是她不收下,她便将她们遣出府外去,那些丫鬟一听,大惊失色,纷纷上前哀求宋清漪让她们留下,说自己需要这份活计。
哎呦呦地哭了好半晌,宋清漪这才同意。
只是,着实太多人了,她还是让岑锦素调了一些到别的院子里去。
岑锦素还想说些什么,宋清滢劝了几句,这才答应下来。
屋外月光无华,丫鬟们也都去睡了,只能听见淡淡的风声。宋清漪躺在床榻上,始终难以入眠。
今日见到了许多的人,明日将要见更多的人,她虽不是怕生的性子,但一下子要与那么多人打交道还是有些忐忑。
越想越是没了睡觉的意思,她起身想着去给自己倒杯水喝。
外头静谧,一有动静,便容易发觉。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听,她刚刚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围墙檐下掉了下来。
宋清漪习惯于黑夜,所以屋内并未点灯。
厚实的窗纸上陡然出现一道黑影,很快又消失不见,若有若无的血气弥散在四周,渐行渐近。
“谁?”宋清漪喝道。
忽然又没了声息。
许久,也不见有动静。
宋清漪拍拍自己的胸膛,何必自己吓自己,这世上有无神佛鬼怪,她还能不清楚吗?不过都是一些寄托希望的载体。
应是自己精神过于紧张,她瑟瑟退回了脚步。
堪堪再次上床之时,一只手猛的将她往里一带,扼住了她的咽喉,她挣扎了一瞬,那人躲闪不及,后头传来闷哼一声,随后极快放开,匕首反手而上。
宋清漪一个激灵,不敢乱动。
深浅不一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渐渐融为交叠的音韵。
“别动,否则后果自负!”
那人语气前一句还带着祈求,后一句便透着狠厉。
宋清漪眸光微动,这声音有些耳熟。
匕首还横在她的脖颈之上,然而她不再咬紧牙关,略显慌乱的脸上挂着一丝难以置信,她试探地开口:
“江小六,是你吗?”
她眼睫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