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黑沉沉的,丫鬟伸手点过烛火,倏尔明亮起来。
看了一圈,外室没有半点痕迹。
薛勇疑心未消,他一双锐眼紧紧盯着屏风。
“不行!薛统领不可再入内,小女清誉何其重要。”宋常快步上前,挡在他的面前。
薛勇睨了一眼宋常,压根不将他的话当一回事。
他的脚步未停。
宋清漪目露警惕,抓着被褥的手竟生生冒出了汗,她心跳不止。
江时越此时就藏在她的被褥之下,若他们在外头,尚且好说,若是进来,那难不准要暴露。
珠帘轻动,着急之下,她冲着外头喊了一声,“不许再进来了!”
江时越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指上,指尖削白,攥得紧了,发出细微的颤动。
他唇角紧抿,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没早些离开了。
“薛统领此举未免太过欺人了。”宋清霖喝道,伴着几声低咳。
宋清漪侧头一看,见屏风之外匆匆而来两个身影。
宋清滢站在前头,宋清霖跟在后头,一前一后出现在薛勇的面前。
霎时之间,本就略为宽阔的屋子显得逼仄了。
薛勇见到来人,虽是不情愿,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
“宋大姑娘,宋二公子。”
他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宋清滢虽是夏屿然的妻子,但毕竟他人不在,论身份,他倒也不必怕她。但论地位,她是俞老的得意门生,是皇后亲封有为书院的教导夫子,一年前宫宴之上在与他国使臣的比试中大放异彩,皇后对其赏识有加,称声干女儿都不为过,他们这些人又有几个有这样的殊荣。
再说宋清霖,两年前便高中探花,因身体有恙,陛下特许其休养过后再行封官,更别提宫中隐隐有传驸马之意。
宋家他是不看在眼里,一介商户罢了,但是儿女争气,见到这两人还是得给几分面子。
“小妹刚归家,大人贸然进去,若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日后让她如何在京城自处,还望大人能够理解。”宋清滢不卑不亢。
薛勇见几人横在他面前,这架势,哪里还是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却不见几分恭敬,“那是自然。”
“只是……”他朝着窗边挥了下手,招来随从,“他似乎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还望宋三姑娘能够解释一番。”
那个随从瞧了一眼众人,直截了当道:“里头有血。”
“不知宋三姑娘能否解释了。”而后薛勇下巴轻抬,目光又落在屏风之上。
闻言,宋清漪视线一扫,一下子看清了脚踏上的几滴血迹,她面色一变。
“我...我来了月事......”
此话一出,她与江时越的神色同时古怪起来。
不仅是他们,外头几人也变了面色。
宋清滢绕过屏风,直往里头,她的目光掠过内侧微微腾起的被褥,顿了一下。
宋清漪见她一直盯着一处,朝她摇摇头。
宋清滢清咳两声,“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越说越小声。
薛勇诧异了一下,难不成那人来了个金蝉脱壳?那他们在这儿白费力气,不是反而给了他逃脱的时间?不,他受了伤,应是跑不远,若是现在去追,未免不会来不及。
宋清霖依旧微红着脸,但是他的声音一贯的平静,“薛统领,小妹也说了,阿姐也进去看了,可见贼人已经不在这了。”
薛勇哪里还有心思跟他们扯皮,他应道:“二公子说得是,此次是薛某叨扰,改日必定让内子前来府上致歉。”
“大人客气了。”
门吱呀一声关上,宋常与宋清霖也一同出了屋子,室内一瞬间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宋清滢沉默地站在床边。
宋清漪被她盯得莫名有些发毛,她轻轻开口:“阿姐,怎么了?”
“里头是谁?”宋清滢直接问道,她对家人一向直白,不喜弯绕。
“哪有人呀?”宋清漪紧张笑道,还想试试能否蒙混过关,她都已经将被褥整得如此自然了,几乎看不出来里头还躺着一个人。
阿姐是怎么发现的。
手心的温度节节攀升,被粗粝的衣裳划过,她连忙按住了他。
“你不说,那我也不走了。”宋清滢径直往一旁的小榻上坐下。
江时越没再继续躲着,他翻身而起,右手抵着床板跃出了床榻。
“宋大姑娘。”
烛火之下,江时越弯腰作揖,后头的宋清漪在江时越起身的一刹,也一骨碌从床上下来,她打了个寒噤。
“你是?”宋清滢抬眸,她迟疑了一瞬,随后笃定开口,“江小将军。”
“原来阿涟此前救的人就是你呀!”
江时越微愣,她是如何识得他的?明面上,他六年未回京,只秘密被盛武帝召见过两回。这些日子他倒是回来了,但也只在宫里与郡主府来回,甚少有人能够偶遇他。按理说,她不应该会认识他。
见思索不出,他启唇道:“何以见得?”
宋清滢看向宋清漪,又极快地在江时越脸上停留了一瞬,她如实开口:“要不然我想不到我这傻妹妹为什么还会如此泰然处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