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屋檐之下的长青咂着舌头,分明不明白主子何时变得这般孩子气了。明明就是之前他忘了告诉他,他还责罚他,他心底才是吃了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如今这大冷的夜,非要把他叫来放风,就凭主子那敏锐力,一般人能察觉到他?
来了便也罢了,在外头站了半天,见了面怎又说些这般无趣的话,也不想想他还冷着的下属,什么热肠,分明就是冷心。
心里虽这般想着,但忆起冷冰冰的棍子,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好了。
江时越没再应话,她总是能将他的话堵的死死的。
倏尔,他收下了伞,倚在窗口边没再看她,转而看向雨幕。
宋清漪也知是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没再继续说话。她抬眸望过去,认真望了一会,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夜他的神情似乎格外哀伤。
她往前走了走,从窗子探出一个脑袋,指尖拽了拽他的衣角,再往上,看向他的脸,“江小六,你进来吧!不是要教我学诗吗?”
江时越眼眸微动,抱臂的手指在袖间微蜷,可人却没有半分动作,依旧倚靠在那。
他的视线自上往下,唇间只吐出几个令人生厌的字,“与礼不合。”
宋清漪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直接翻了个白眼,“祁阳县的时候还睡过一个屋子呢,怎么那时候你就不觉得?”她甩了一把他的胳膊,力道微重,是有些怨气在身上的。
没有也怪,毕竟她都等了他这么久了,结果他来就只是为了说这几个字。
江时越一噎,身子这才有了动作。
宋清漪没有客气,使唤道:“窗子关上一些,我冷。”
进了屋子,他端坐在桌前。
来者是客,待客之道宋清漪还是懂的,她给江时越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之后,便对着她说:“先前那几首可会了?”
宋清漪点点头,弯弯眸,她也是很聪明的好吗?这么长时间了,她还不会,那就是她脑子有问题了。
紧接着,江时越又沉默了。
饶是宋清漪反应再慢,也能感受到江时越今夜的落寞。她对他,一向是有话直说,便开口道:“江小六,今天的事还是要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你难不成真是凶手?”江时越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淡声道。
宋清漪立即否认,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陛下当真不会继续追究?”
“不会。郭茂自己饮酒过多,导致食物相克,何来追究一说?”江时越将今日最后的结果原原本本告知了她。
宋清漪点头。
“那许菀呢?”
江时越答道:“她是受害者,也不会有事,陛下让她禁足家中一段时间。”
“今日的事,怕吗?”江时越忽而轻声问,他注视着她。
宋清漪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怕鬼神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我并不相信,所以我不怕,但有时我倒是希望这世上有。”
“我也不怕......”微弱灯光下,宋清漪低垂目光,“鬼神虚妄,人真实,明明鬼神要比人可怕的多,但有时人却比鬼神要恶。”
京城不比祁阳县,多了许多的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会落进他人的陷阱之中,越挣扎,越容易万劫不复。
思忖片刻,宋清漪从一旁的荷包里摸出一块碎银,还没等江时越反应过来,便塞进了他的手中。
看着手里头躺着的碎银,江时越意识到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
今夜这一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要撇不清了。
只是,她说她喜欢的是谦谦君子,那不就是像简辞那样的人,他想不通他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这个想法忽冒出头,便难以抑制。
宋清漪丝毫没察觉江时越的分心,她又打了个喷嚏,冷不丁将刚冒出头的睡意又缩了回去。
“江小六,今天学什么?”她不由问道,再不学,她该睡着了。
江时越回过神来,被自己的思绪惊了一瞬,脱口而出:“《子衿》。”
闻言,宋清漪激动起来,半闭的眼眸倏尔睁大,抵着下巴的手忽然举着高高的,跃跃欲试。
“这我会。”
“会了?”他轻声问道。
“那是当然!”她翘起嘴角,一张口,满是自信的语气,“不就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
“挑兮……”晃着的脑袋停了下来,宋清漪当即黑了脸,她怎么想不起来后半段了呢?
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嘴唇上下蠕动着,只有一点气音冒出来。
笨脑袋,快想呀。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江时越支着一只手,撑在脑袋边,神色认真地抬眼看着她,“不是说会了?”
宋清漪眼神一变,嘻嘻两声,“失误失误。”
“我是真会的,只是今日恰巧忘了罢了。”她补充道,不知何时举起了三只手指,状若发誓:“待明日,定会记的。”
江时越抬眸望去,她凑的很近,那双眼睛顾盼生辉,似皎洁星光,撩人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