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漪此时已经听不到外头的雨声了,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
她三两步小跑到春华面前,长青见状松了手,春华捂着胸口直呼气。
“小姐,他们是……”还没等她说完,屋内的两人一下子没了踪迹。
“嘘!”宋清漪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叹了一口气,警告道:“今晚的事不许告诉阿姐,否则你就到阿姐跟前伺候吧!”
这威胁没有一点威慑力,可对于春华来说,却要了命,她蠕动着双唇,泪眼汪汪,“小姐,你不要奴婢了吗?”
“我可没这么说。”她敲了一下春华的额头。
春华吃痛,问:“刚刚那人是江小将军?小姐你还说不认识他?”
“我哪有这么说过?”这丫头怎么就喜欢胡言乱语呢?
“你怎么来了?还不睡?”宋清漪转身坐到了小榻上。
“姜汤,小姐。”春华瘪嘴说道,一只半盛的碗被她伸了过来。
宋清漪看向碗里,几根姜丝还悬在其中,她努力做到面无表情,一口闷下,只是偶尔一股难闻的气味险些让她吐出来。
她最讨厌姜了。
之前周老头为了让她不挑食,还特地让她吃了两天的姜,可是她就是没有习惯,吐了两天。
“好了。”宋清漪将碗一翻,给春华看。
春华这才高兴了些,她突然间也有点想明白了方才的事。小姐绝对很早就与江小将军认识,而且江小将军那般紧张的模样,应该还偷偷喜欢小姐。只是小姐知不知道,江小将军虽然不错,但刚刚拉着小姐的手不放,还夜闯小姐闺房的行为着实令人不齿。
果然,男人都是一个样,她今后更要打起精神好好保护她家小姐了,可不能给人可乘之机。
……
那厢,江时越回了江家。
长青跟在后头,那是叫苦不迭。也怪他,偷摸着打了个盹,没发现那姑娘进了屋子。
长平得知他又领了十棍子之后,骂他活该。
“这么多年兄弟了,你也不知道在主子面前替我说些好话。”长青抱怨道。
长平嗤笑一声,表达了他的态度,“说什么,本来就是你的错,还有理了?”
“呜,你也欺负我。”
“吵什么,安静点。”江时越喊了一声。
外头果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便走进一人。
“不是说不要进……”江时越的话卡在了喉头间,他抿了抿唇,本就略有些波澜的眸子又带着些许微妙的变化。
许久,沉闷的嗓音自他的喉间溢出,他开口道:“父亲。”
“回来了。”江毅却比他平静许多。
“可有去看过你母亲?”
江时越摇摇头,“尚未,今夜太晚了,明日我再去看她。”他立在他的跟前,站得笔直。
“嗯,你母亲这些年一直念着你。”江毅轻拍他肩,带着他在圆桌旁落座。
“母亲的病如何了?”江时越嗓音发涩。
若问他这京城最放心不下谁,那便是他的母亲。
他被派遣去军营历练那年,章承蕴便病得更重了,有时总是会迷迷糊糊不认人,也惧人。他秘密回京之时曾遥遥看过一眼,那时依旧那般。这几日归家,他没回江府,一直都是住在蕴和郡主那儿,今日还是这些年头一回踏入这院子,尚且还没正式去见过他的母亲。
“已经好多了,心情也不错。”江毅看着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见过你舅舅了?”
江毅明知故问,他早就暗中收到了章承载的信件,说江时越在祁阳,让他不必再担心。笑话?他的儿子他不知道,哪里需要他担心,命大着呢,也就他多此一举,冒险行事,信也不怕被截了。
“他与我说你在祁阳被一个姑娘所救,住在她家里?”江毅顿了顿,语气揶揄,“对那姑娘有意思?”
江时越听他提及宋清漪,倏尔抬眼,认真说道:“父亲莫要乱开玩笑,对她不好。”
江毅只是笑笑不说话,他的儿子,也是到了慕少艾的时候了。
真好哪!
他起身,本想看看这屋子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却转眼看见了书案上的信,笔墨尚未干。
那是一封弹劾的折子。
折子上说,鄂大人身为工部侍郎,多次借修筑之名,行贪污之实,近年来攮收白银五十万两,且登云阁修筑一事促使数十名百姓身亡,不顾民生与人怨。
江毅淡淡收回眼,沉吟片刻,道:“确定了,四皇子?”
“嗯。”
江毅没有多说,江、章两家这些年来一心为盛武帝,换来的不过是帝王猜忌、君臣离心罢了。
他偏头过去看江时越,男子目光锐利,近些年来的本领与手段已经远胜于他,他淡声道:“有时候恩情不是衡量一个人好坏的标准,只是那个阶段他恰好出现了,爹不希望你失了己心。”
闻言,江时越沉默点头,“我明白的。”